楚素素又从噩梦中醒来,梦里楚家血流成河,跟她前世看到的一模一样。她一步步走到现在,如履薄冰,生怕哪里没做好让楚家重蹈覆辙。
原以为走到今天,楚家就能安然无恙,如今看来,是她错了。自己的爹爹还在牢里,虽说皇上赦免了他的罪,却也因此彻底得罪了梁展,他要向楚家下手,怕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楚素素紧紧攥着拳头,一遍又一遍的说“不行,绝对不行。”
自己已经按计划接近了魏凉,他也确实帮了自己很多,只可惜梁展一日不倒,楚家就永无宁日。下一步,她要进一步拉近和魏凉的关系,最好的,是能成为魏凉的妻子。
“小环,帮我洗漱。”
“姑娘这么早起来吗?”
楚素素走到铜镜前坐下,目光坚定“皇上说了今日放爹爹出来,我要早些去等着。小环,你帮我梳个好看的妆发,天亮后我还要去一趟东厂。”
“姑娘要去找魏大人吗?小环跟着您这么久,还没见您对谁如此上心。”
“我以前和沈太医关系好吗?”
小环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好不好我也说不上来,姑娘和沈太医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弹琴下棋,有时候在书房里研究书画,一待就是一整天,不过小环看您很那时候是很开心的。”
楚素素已经记不太清这些事了,重生一次后,这些事就是前尘往事,她必须要忘掉。
“小环,今日让人在府外搭棚施粥,多备些粥,到晚上再收起来。前日听说京中流民增多,都在埋怨东厂,魏大人此刻怕是也很苦恼。”
“姑娘放心,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天还早着,您在榻上歇会儿吧。”
楚素素没有心情睡觉,她披了件衣服坐在院子里等天亮,想着爹爹很快就被放回来了,心里很高兴。
她知道这次宋夏帮了很大的忙,她会准备礼物去感谢她,但是在魏凉这件事上,她是不会放手的。还有一个便是茗香公主,金枝玉叶又如何,她也不要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有了魏凉站在楚家身后,她就有跟梁展抗衡的勇气。
鸡叫头遍的时候,楚素素起身,坐上马车去了东厂。她要魏凉一起来,第一个看见的是她。
路过风云楼的时候,看见他们也在搭棚,就特地停了一下,让小环去打听这是做什么。
“回姑娘,他们说今日要施粥。”
“宋夏也要施粥,我倒是没想到。小环,给宋姑娘准备的礼物一定要趁着人多的时候送过去,好让大家都知道,特别是魏大人。走吧,我们去东厂。”
魏凉一夜没睡,他连夜审讯了带回来的三个人,其中两个伤势太多,经不起拷打,已经死了,还有一个,倒是招了,可都是没什么用的消息。
“我就不信问不出来东西。”他擦擦手,离开刑房前,特意嘱咐他们给里面的人灌些参汤,“不要让他死了,晚些时候我再来审问。”
回到屋里,照例是洗澡换衣服,这一身血腥味怕被宋夏闻到。本来是身心俱疲了,可想到宋夏说会带好吃的,心情就变好了。
元直给他送茶水来,看起来很开心,大概已经知道宋夏会来东厂。要知道宋夏离开的这两天,元直脚步沉重的像挂了两个铁坨子。
“你就那么希望宋姑娘来?”
“大人,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魏凉喝了口茶,笑着说“就差写在脸上了,她那么吵的一个人,一来东厂大家都无宁日。”
“不会呀,宋姐姐一来,大人就很开心,大人开心,元直就开心。”
“我没有开心,我只觉得她很吵。”
元直也不点破,帮他倒了热茶“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池大人那边来信了,我已经帮您送到了书房。”
“好,我这就去看看,要是宋夏来了,你就来告诉我。”
说完,他连忙起身去了书房。
从池帆出发到现在,统共就来了两封信,第一封信简要介绍了一下江南漕运的情况,他在信里就用了四个字“无法无天”,由此可以想象,漕运中间出了多少问题。
魏凉拆开这第二封信,才知道池帆前几日受了伤,好在并没有性命之忧。后面是江南漕运调查详细名录,他用红笔圈出来的,都是有问题的。
一百三十八家漕运,清白的只有五十家。这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让魏凉心里一寒。
他将名录收了起来,暂时还不想交给皇上,秋季祭祀在即,皇上看到之后 只怕会龙颜大怒。最好的时机,是等到池帆调查清楚之后,再一并呈上去。
而关于北冥的事,池帆却只字未提。但魏凉知道,他肯定查出了一些线索。按照池帆的性格,他还是想顺藤摸瓜,将他们连根拔起。
先前遇到的北冥杀手和他昨日遇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看来,是有人在故意将矛头指向北冥。魏凉提起笔,看着画上的那条鲲,落笔画了个叉。
将信烧掉后,魏凉藏好名录,刚关上密室的门,元直就来了。
他心中一喜,但还是故意沉着脸问“宋姑娘来了?”
“不是的大人,是楚姑娘,说是想请大人一起 接楚大人回家。”
“我知道了,你让她先去客厅等着。”
宋夏起来的时候,门外的粥棚已经搭好了。昨日她还心疼白花花的银子,今天看到锅里翻滚的白粥,想着能帮到很多人,也就没那么在乎了。
可是施粥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要解决流民问题,还是要给他们找一个安置的地方。
于盛之整理完戏本,出来看到宋夏在一边发呆,以为她在为皇上封官的事发愁。那么多好职位不给,偏偏给个史官,还是派去东厂的史官,于盛之听着也不开心。
“姐姐,你要是不想当这个史官,我就带你去北方找舅舅,在那边你可以过得自由自在的。”
宋夏听他说起过这个舅舅,看样子是一个很能干的,就问他“盛之,你舅舅是怎么样给那么多人安排事做的,听说北方连续几个月干旱,但在你舅舅管辖的地区,没有人饿死也没有动乱,是怎么做到的。”
“舅舅不是官,他是桃源村的村长,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桃源村就已经有很多人了,规模也比得上一座中型城池。凡事逃难来的,无家可归的人都可以在桃源村生活。村里的一切都是自给自足,多出来的生活物品就拿出去卖,所以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这样啊,高度自治的村子,宋夏有一些眉目了,她先前采访过一位隐居山里的白领,他也说过,当你一个人能够自给自足之后,就会吸引其他的人来此定居,慢慢地会形成一个适合生存的新地方。
回燕山已经被东厂封了,住人暂时不可能,但是山脚下却有一处好去处。
宋夏上楼拿来回燕山的地图,和于盛之两个人将山脚下适合垦荒的地方标了出来,她不会丈量土地,也不会计算人口容量,就想着把这想法先告诉魏凉,让他去处理。
收起地图,宋夏已经有了主意。
“盛之,如果城中流民都能被妥善安置,我们以后就不用靠着施粥帮助他们了,也不会有人饿死。”
于盛之没想到她是在操心这件事,如果真如宋夏所说,流民被安置好了,那他的计划岂不是起不了作用。可他不能伤害宋夏,就想劝她放弃这个打算。
“姐姐只是史官,没必要为此事伤神。皇上不是已经让东厂处理这件事,我们能出多少力就出多少力,帮不到的地方,姐姐也不必自责。”
“可是……”
“我明白。”于盛之接过她手里的地图放在一边,“现在我们的大善人要出去施粥啦,你都拿出自己全部的奖赏了,总该让大家是谁在帮助他们。”
宋夏也没想到自己在这里还能阔绰一回,本着低调做人的原则,她还是选择躲在楼里。
粥一端上来,门口就挤满了人,年纪稍大的和小孩子都被挤到了最后。对此宋夏早有准备,她专门设置了老弱病残施粥点,防止他们喝不上粥。
有人看这边人少,就想过来,被楼里的家丁拖了出去。那人在地上摔了一跤后,心里愤愤不平,就想打翻那些粥,让谁也喝不上。
只是他还没能动手,就被于盛之拦住了。
“兄台,不过是想吃口饭,不必做的如此绝。这施粥棚是我姐姐设的,你要敢毁了它,今日我就打断你的手。”
男子一听,转身想跑,又被于盛之拦住了“想吃饭就跟我来。”
看着眼前满满一桌菜,男子似乎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给我吃的?”
“兄台请随意,看你的样子,好像是习武之人。”
“小的叫武柏,原本在回燕山打猎为生,东厂的人封山之后,这才被迫下山讨生活。”
于盛之帮他倒上酒,“原来如此,那武兄就不必客气,慢慢吃慢慢喝。”
“多谢这位公子,方才是我鲁莽了,自从回燕山大火后,我带着一家老小来到城中,连着好几日没东西吃。前不久,我那可怜的老娘和幼子也走丢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散了。”
“武兄说的,可是一位头发花白,拄着一根鸠杖的老妇人,那孩子左脸处有一个伤疤。”
武柏一听正是,顿时激动不已,扔下手里的筷子,跪倒在地上“公子可是见过他们?若是能找到,小的给您当牛做马。”
于盛之将他扶起来,叹了口气“人我确实见过,只是那位老妇人已经饿死了,尸首让东厂的人带了回去,孩子我让人安置在楼里。”
武柏听完又往地上一跪,哭喊道“娘啊,是孩儿不孝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孩儿还没能让您享享福啊,这个天杀的东厂,我这就去给我娘报仇。”
“武兄请慢,此事还请你节哀顺变,你还有个孩子要照顾,切不可如此鲁莽。”
“恩公,您救了我孩子,我武柏定会给您当牛做马来偿还。只是我娘亲太可怜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我娘带回来。”
于盛之让他不要着急“武兄,要想把你娘带回来,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恩公说的对,小的一切都听恩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