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沈溪亭赶到的时候,地上只剩了两具烧的漆黑的骨架。他心知大事不好,暗暗责备池帆太糊涂,当下一边先让人将此处收拾好,疏散百姓,一边自己单独去找池帆。
最后,终于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看样子也不好过。
“池大人,你可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沈大人觉得我做的对不对?”
沈溪亭叹口气,“对错由不得我来说,你这事处理的是真糊涂。好啦,当务之急,要想帮你,只有一个办法,还请池兄忍着点。”
“多谢,沈兄想做什么尽管做吧,我……”还没说完,沈溪亭就在他颈后打了一下,池帆身子往前一倾,栽倒过去。
此时只能是池帆被人打晕,所以并不知道此事。
回到场地,沈溪亭看着那两具烧焦的尸体,捂了捂鼻子,想着要如何处置。
这时,一个戴着面具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行了礼“这位大人,不妨将尸体放在我们的义堂里面,等需要安葬时再抬走。”
“请问这位兄台是?”
“小人是这回燕山安置处的村民,因为小人面容丑陋,所以被安排照顾义堂,小人也是刚刚听说村里发生的事,烧死两位公子的事肯定会带来不小麻烦,但死者为大,还是先将他们安置好。”
沈溪亭觉得此话有理,不管后续事情如何,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那就有劳这位兄台了。”
“大人客气了,不嫌弃的话,就叫小人风阿风就可以。”
这便刚将尸体抬走,那边梁展就来了。他虽然和沈溪亭一起出来,但路上顺道去了一趟路昌鹤和常渊海的府上,想带着他们一起将两位公子接回去。
也幸好他耽误这一下,不然池帆的事就会暴露。
可他们此时来,也已经晚了。
“沈大人,我儿在哪里?”
“二位大人先歇一歇,令公子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梁展将袖子一甩“还计议什么,两人大人既然都来了,让他们赶紧把二位公子交出来,不管出了什么事,还有大理寺管,他们私自把人扣押着算什么。”
“梁大人,此事可能有些麻烦。二位公子犯的可不是什么小错,他们害死了两个人。”
路昌鹤一愣,随即说道“若真是如此,更应该让我将他带回去好好管教,沈大人,你要是不帮忙,我可就自己去找了。来人,给我挨家挨户的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两位公子找出来。”
“不必了。”阿风从后面走出来,命人抬着两具盖了白布的尸体,放在地上。
一开始路昌鹤和常渊海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吓得连连后退。
“这,这是什么?”
“大人不会自己看吗?”
村民们又围拢过来,看着他们。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上前。还是梁展急不过,走上前将两块白布掀了起来。他们吓得赶紧捂住眼睛,待慢慢看清楚之后,又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竟然还有些庆幸,死的不是自己的孩子。
“怎么,看到不是二位公子,是不是松了一口气?可他们,就是被你们的孩子害死的。生来衣食无忧,却不知感恩残害百姓,你们这官,当真是当的很好。”
梁展不满他的语气,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正色道“出了人命,自有官府处理,岂能任由你们私自处置。还请你们将人交出来,之后二位大人自会给个说法。”
“官官相护的道理我们是知道的,小人斗胆问一句,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那这二位公子,可是一样?”
梁展冷笑一下,走到两位大人旁边,语气中满满优越“这两位大人可是跟随过先皇打天下的,如今有辅助新帝,功不可没,他们若是犯错,可免一死。如果是子女犯错,自然一样可免死罪。”
“真是可悲,同样是人命,竟然还分了尊贵卑贱。那大人的意思,他们二人,就是该死了?”
沈溪亭觉得梁展说的太过绝对,这样下去只会更加激怒百姓,就出来想缓和一下气氛“二位大人还请稍安勿躁,溪亭斗胆问一句,二位大人对令公子犯的错误,打算如何处理?”
“一切都要先看到我儿再说。”
“这位大人,您可是看到了。这两位大人如此蛮横无理,连句道歉都没有,看来,我们也不必仁慈,将二位公子请出来。”
他一说,路昌鹤还在窃喜,心想就知道他们会退步,可当他看到人是被抬出来的时候,差点没能站稳。
“这,这是?”
“怎么,你还希望里面的人不是你儿子是吗?你们是不是想着,只要不是我儿,哪怕再死两个村民也无所谓?好啊,今天,我便让你们看看。”
阿风说着,猛地掀开了盖着的白布。
即便是已经被烧焦,但路昌鹤和常渊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他们随身带的玉佩是烧不坏的。
沉默了片刻,两人相互扶持着,颤颤巍巍走到尸体面前,经过进一步确认,知道这就是自己儿子后,当场就痛哭起来。
天色阴沉,刮着冷风,这凄凉的哭声没有引起周围村民的同情,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仿佛在看戏。
“来人,将公子带回去。还有,把池帆给我找出来,我要抓着他去见圣上。都是他,害死了我儿。”
沈溪亭见状赶紧拦住“路大人,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万万不能贸然抓池大人,他也是朝廷命官,此事还应先禀告皇上,再由大理寺着手调查。”
“不行。我儿不能白死。池帆负责回燕山的事情,理应在此处维护秩序,可如今他人都不见了,定是他怕是,早早地逃跑,才导致我儿被害死,我要他偿命!”
“这位大人,现在你倒是知道偿命了,那你儿子害死别人,不也是要偿命,还追究别人的责任做什么。再者说,池大人是个好官,由不得你来处置他。”
路昌鹤悲痛至极,根本就听不得沈溪亭的劝告,自己拔了侍卫的剑,四处寻找池帆的下落。他拿着剑四处挥舞,差点砍伤人。
“路大人,不必找了,我池帆就在这里。”
池帆跌跌撞撞走出来,面色铁青“今日,我就跟你去见皇上,看看是个什么说法。可你拿着剑,这是要伤害手无寸铁的百姓吗?”
“池帆,你害死我儿,我要你偿命。”
说着,举起剑朝他砍来,沈溪亭见状,赶紧拉住路昌鹤,可是剑锋还是割到了池帆的手臂,带出一条血痕。
“路大人,你如此伤我夫君,是什么道理?”
晴川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一下马车就看见路昌鹤拿剑对着池帆,急急忙忙提着裙子就跑过去,挡在他面前。
“你来做什么,快些回去。”
“不行,大人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今日要杀,就连我晴川雪一起杀了。”
两边还在僵持,远处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让整座村子都在晃动,听起来是有很多人。
有人高声喊道“东厂督主魏大人到!”
马蹄所到之处,带起阵阵尘土,众人纷纷退让,中间让出一条路。
魏凉身披斗篷,着官服,霸气侧漏。
他翻身下马,什么话也没说,只一把夺过路昌鹤手里的剑,转而对着他“怎么,路大人这是想杀朝廷命官?”
“魏凉,你现在才来是什么意思?”
“我奉皇上的命令而来,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该听皇上的,应该听你路大人的?”
梁展怕路昌鹤气昏了头说错话,将他一把拉住,自己对魏凉说“一开始就说了要尽快赶来,要不是你和楚涵耽误,两位公子也不会惨死,魏凉,你自己给他们一个交待。”
“我魏凉只向皇上交待,来人,将池帆抓起来送去大理寺,这四具尸体也一起送去。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他一出口,路昌鹤他们也不敢阻拦 只能看着侍卫将人带走。
“魏凉,为了我儿,我不会怕你。”
“两位大人言重了,魏凉奉皇命办事,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去皇上面前讨个说法。带上人,走。”
路昌鹤看着自己孩子的尸体被抬走,满心悲痛,继而被仇恨填满。
“池帆,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晴川雪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池帆给她的玉佩,她没想过,池帆这片天,也会有倒塌的时候。但就凭池帆对自己的一片情意,也要保住他的命。
她转身上了马车,对着赶着人说“去皇宫。”
事已至此,晴川雪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她要那个太大的秘密来换池帆的一条命,哪怕之后会闹得天翻地覆,她也顾不上。
可是,她也有顾虑,要是宋夏知道自己所做的事,还会认这个朋友吗?
“宋姐姐,就当时我晴川雪对不起你。可是池大人对我有恩,我别无选择。如果可以,以后,我会还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