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帆刚到家,就看见一个女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外面正下着雨,她小小的身子缩在屋檐下,整个人就像是一株被雨水打湿的玉兰花。
“晴姑娘!”他喜出望外,举着伞快速跑了过去。
“池大人,您回来啦。”脆生生的一句问候,让池帆心动不已,就好像是有人在家等着自己。
他将伞举到晴川雪头上,自己也站到屋檐下,带着些欣喜对她说“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回去后听说大人成了礼部侍郎,就做了些糕点送来,祝贺大人高升,只是没想到您刚好不在家。”
池帆听后心疼不已,肯定是府里的人见不认识她,所以没让她进去,也不知道站在这边等了多久。
“既然来了,就进去歇一歇,我带你在府上看看。”
晴川雪搂了搂怀里的包袱,点了点头“那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和池家老宅不同,礼部侍郎府要气派很多。但池帆性子随意,家里的陈设都比较简单,就连很多家具都是从老宅子搬过来的。
池帆见晴川雪的衣服打湿了,就让她跟着府里的丫鬟去换一身。
虽是简单朴素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格外添了几分秀丽。晴川雪将带来的包袱打开,拿出一个竹篾做的盒子,里面是几样好看的糕饼。
池帆忍不住拿了一块,正准备塞进嘴里,被晴川雪拦住了“大人,这些糕饼已经凉了,要热一下在吃。”
“不妨事,我喜欢吃。”明天有点硬了,他皱了皱眉,还是生生吃了下去,那样子让晴川雪忍不住笑了。
“大人原来也是个爱逞强的人。”
“让晴姑娘笑话了,对了,在老宅那边住的可还好,我让董叔帮你把院子收拾一下,我这段时间空闲了就回去看看。”
没想到一提到老宅子,晴川雪就面露委屈“大人有所不知,董叔嫌我一个住一个院子浪费,又另外租给了一家人,他们家都是三个男子,很多时候都不方便,我已经打算搬出来了。”
池帆知道董叔的性子,他心眼不坏,就是节省惯了有些吝啬。想必是看着晴川雪一个人住着收不了多少钱,这才又租给了别人。只是她一个女子,同三个陌生男子住在一个院子里,总归是不方便的。
心下一动,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要不你搬来我这里吧。”说完就觉得自己很唐突,显得手足无措,连忙给她道歉“晴姑娘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正好府里缺个管事的丫鬟,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留下来。”
晴川雪红着眼睛半天没说话,这时候,池帆的心里紧张极了,生怕她不答应。
“多谢大人,我愿意留在府上伺候大人。”
“那,那我让人给你安排房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去,就去。”他转身,慌张间撞倒了凳子,想掩饰,又碰倒了茶杯,弄得一身狼狈。
晴川雪赶紧放下东西上去帮忙收拾,心里还是开心的,池帆是个很好的人,要尽力不伤害到他。
又过了一天,魏凉还是没打算上山。自从他夜里去救了宋夏,回来之后就感冒了,整个人天天窝在火堆边,连咳嗽都更加严重了些。
元直担心的吃不下饭,可他见魏凉好像还很开心,总是一个人在那里摸着嘴傻笑。不免更加担心,想着他们家大人是不是病傻了。
倒是楚素素显得很平静,她猜到魏凉上山是为了宋夏,她能努力留在魏凉身边,却没办法让他的心用在自己身上。
如果,她做的再坚决一些,是不是就可以打消魏凉对宋夏的想法。只可惜,魏凉终究是个太监,不然,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依照他的性子, 自己和楚家以后也是绝不会再受欺负了。
“楚姑娘,您要喝点这个草药吗?是沈太医给配的,说是可以祛湿驱寒,大人刚喝完躺下了。”
楚素素接过那碗药,只喝了一口,就苦的不行,她皱着眉差点吐了出来。元直见状连忙掏出一个袋子递过去,“这里面有蜜饯,也是沈太医放进去的。大人说他不需要,我们就更用不上,楚姑娘就拿去和小莲一起吃,你们姑娘家不是最喜欢吃这些甜食么。”
“你倒是细心。”楚素素让小莲接过来,又掏出一颗金珠子递给他“这些天你负责照顾我们大家辛苦了,这颗珠子拿去添置些新衣服。”
元直吓得连连摆手“楚姑娘,你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这些事都是我应该做的。宋姐姐在的时候,没少给你们添麻烦,我多做一些是应当的。”
“你对宋大人还真是很好。”
“是呀,宋姐姐对我也很好。大人说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照顾宋姐姐,一切以她优先。”
楚素素听的心里不是滋味,这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魏凉吗?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说出这种话,如果梁展抓住他这个软肋,以后以此作为威胁,他这个东厂督主的地位就会被撼动,到时候,她还如何指望借着魏凉扳倒梁展。
一旦魏凉失势,楚家的命运将会再次上演。不行,楚素素看着手里的汤药,端起来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将碗放在一边后,她看着眼前的灵山,自言自语道“宋夏,我本无意针对你,可惜,你成了魏凉的绊脚石,为了楚家,我不得不让你远离他。”
而正在灵山的宋夏,此刻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的书册,头都大了好几圈。
那个蒙长老,真的是好凶啊。从天涧一回来就把她关在屋里,让她背这些东西。宋夏翻了翻,都是石壁上的那些题目,背完还要给他抽查,错一个都不行。
当个史官她要不停地记东西,现在当个阁主又要背东西,“天呐,你为何要如此折磨一个,记忆力已经在衰退的可怜女子啊,这么多,我要背到猴年马月。”
宋夏哀叹一声,将史册放到一边,往桌子上一趴就不想起来了,这样瘫着可真舒服啊。咦,怎么有股冷风吹过,脖子后面凉嗖嗖的。
一股不详的预感升了起来,宋夏缓缓抬起来,就看见一脸铁青的蒙岑站在那里盯着自己,表情明显很不开心。
“蒙长老,您吃饭了吗?”
蒙岑扫了一眼地上桌上的书册,很多都没有翻开,就知道她肯定躲在这里偷懒。
“月阁主,这才早上你就困了吗?屋里的书册背完,楼中还有很多要记的东西,你不抓点紧,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管理阁中的事情。”
宋夏被他说的头都不敢抬起来,心里祈祷着贺愁能赶快来解救自己。
“哎呀蒙长老,你不要整天皱着眉,很显老的,走走走,我们不要打扰阁主,去听竹苑喝一杯。”
蒙岑袖子一甩,不理会贺愁,“要去喝酒你自己去,我可没你那么闲。碧落阁刚刚有了新阁主,一切事务都要从头开始学,哪有那些闲工夫。”
“你这样逼她也不是办法啊,这么多东西记下来也需要时间,我们站在旁边她更容易分心。”
宋夏见状也连忙点头说道“是呀是呀,我保证会好好努力的,蒙长老这些天也辛苦了,就去放松放松。”
“月阁主,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蒙岑出去后,贺愁趁着他不注意,朝着宋夏使了个眼色,“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蒙长老就交给我。”
“多谢贺前辈。”
又在屋里背了一会儿,宋夏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偷偷溜了出去。转了一圈后,她发现蒙长老和和贺愁听竹苑喝酒,两人不争执的时候,看起来倒像是相处多年的好朋友。
宋夏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绕过他们去天鸢楼里面再看看。先前蒙岑带她参观的时候,里面复杂精巧的传递消息的机关深深震撼了她,同时内心也有一种自豪感,古代人的智慧实在是太了不起了,她一定要好好的学习一下,到时候回去了就写篇报道,一定可以引起轰动。
听竹苑里面铺的是光滑的小石子,宋夏踩在上面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到,为了不被他们发现,宋夏只好俯下身子,打算蹲着移动过去。
走到一半,也正好听到贺愁提起自己。
“宋姑娘和我们不一样,她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拿自己的标准去强迫她。如果她压力太大,丢下碧落阁跑了可怎么办。”
宋夏停在那里,表示十分赞同贺愁的话。
“哎,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
蒙岑的话让宋夏一怔,原来蒙长老也有不发脾气的时候。
“自从上官阁主离世后,我们碧落阁是一日不如一日。据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原本没落的北冥已经在悄悄崛起了,等他们的势力壮大后,天下又要被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没了碧落阁牵制,还不是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我着急,也是因为担心啊。”
宋夏听到这些,记起了在石室时上官羽对自己说过的话,她是信任自己的,可是,自己真的有能力掌管碧落阁吗?
还有蒙长老,贺前辈,以及许许多多碧落阁的弟子,他们可能都在为有了新阁主而高兴,想到他们因为自己无能而失望的表情,就满心愧疚。
坐在地上思考了一下后,宋夏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既然上天将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自己,那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接受挑战了。
夜深了,蒙岑巡逻时,发现宋夏房里的灯还亮着,不禁点了点头,他们这位新阁主,还是知道上进的。
或许,碧落阁真的可以重回巅峰的时候。
想到这里,脚下的步子就轻松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