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帆对旧案的执着,让魏凉相信他的决心。池帆的爹爹在的时候,对魏凉很好,他一直记得这份恩情。
但池仲出事时,他还未能接管东厂,也没有现在的这份权利,所以帮不上什么忙。而现在的他,能做的就是,让池家的旧案有机会被查清。
“池帆,你要知道,此次去南方调查漕运之事,必定是困难重重,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你可有豁出命去的觉悟?”
“魏大人,只要能替爹爹洗清冤屈,池帆什么都不怕。”
魏凉点点头,“好。”他走到池帆面前,展开手里的一副卷轴,大声说道“池帆接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北方连续干旱,特命池帆暂代户部侍郎之职,征粮赈灾,同时,江南漕运等一切事宜,皆由池帆调查处理。”
“臣池帆领旨谢恩。”
接过圣旨,池帆踉踉跄跄站起来,红着眼眶跟魏凉道了谢“魏大人的大恩大德,池帆没齿难忘。”
“不必多礼,本来皇上命我去调查江南漕运的事,可眼下回燕山的事情不解决,京中就无宁日,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调查江南漕运和北冥的事,所以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皇上对池大人的事也有诸多疑惑,便正好借了这次机会查个清楚。”
池帆收好圣旨,命人帮魏凉沏了热茶,端起茶杯说道“爹爹的案子能有机会被查清,都要多谢魏大人,今日就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此次南下,多有凶险,池兄不会功夫,所以我从东厂挑了几个人跟着你。杨指挥使本来也要南下,只是近日宫中要举办秋季祭祀大典,所以脱不开身,但他倒是帮你找了个得力帮手。”
池帆想了想,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感觉,“这杨大人找的人,莫非是杨瑜杨姑娘?”
“正是。杨姑娘最擅长追踪术和逃跑,到时候对你肯定有帮助。”说完,魏凉看到池帆有些为难的样子,就问他“难道池兄认识杨姑娘?”
池帆尴尬地笑了笑,“说起来也确实认识,只不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方式有些特别。那会儿我在青楼喝酒,杨姑娘带人去查案兴许以为我是个登徒子,所以有些误会,如今就怕杨姑娘不会愿意随我同去。”
“竟有这样的事,若是杨姑娘真的不愿意去,我和杨大人再找别的人来。”
“说起来上次的事确实是我的错,明日我就去向杨姑娘道歉,我知道,你们选了杨姑娘,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此事就由我自己来解决吧。”
从池家出来,魏凉又抬头看了看屋顶,心想这京中怕是不会太平了。
刚到东厂,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他的马车旁边,魏凉掀开帘子一看,并不是熟识的人,也就没在意。谁知他下马车的时候,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也跟着下了马车,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是何人,来东厂做什么?”魏凉身旁的人开口问道。
那微胖男子见眼前的人贵气逼人,又看他年纪不大,就猜到了一些,赶紧弯腰行礼“小人风云楼掌柜孙钱,拜见督主大人。”
“既然知道是我们家大人,还不说明来由。”
“是是,小人是来找宋姑娘的。”
魏凉听他说是来找宋夏的,掩着嘴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问道“你找宋夏做什么?难不成她又出去闯了什么祸?”
他心里当时想的是,要是真的闯了祸,就把问题在这里解决了,不能让这个人见到宋夏。
可那掌柜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大人莫要担心,我不是来找宋姑娘麻烦的,我是替我们家小主人来接宋姑娘回去。”
“你们家少主人是谁,跟宋夏有什么关系。”
“回大人,我们家少主人唤宋姑娘一声姐姐。”
“姐姐?你们叫少主人可是叫于盛之?”
男子点头称是,“我们家少主人暂时不在京中,特地让小人来接宋姑娘去风云楼,如此他才好放心。”
魏凉心中不悦,我东厂不比什么风云楼好?“把宋夏喊出来,让她自己处理。”
而此时,宋夏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正帮着元直准备晚餐。已经入了秋,夜晚天气转凉,吃食容易凉下来,宋夏特地让人准备了火锅,吃多少烫多少,胃就是热乎乎的。
等她刚弄好,就见到魏凉沉着脸进来了,她赶紧跑过去,希望能让他看到自己准备的这些东西,可是魏凉只是说自己没胃口,想回房去休息,看也没看一眼,就径直走了。
宋夏忙问跟他一起回来的人,才知道于盛之派了人来。想来他们肯定是接自己的,原以为还要待上几天,没料到这么快。
“元直,你帮我请他们进来等一下,我去找大人。”
走到房门外,宋夏敲敲门就自顾自进去了,“大人,大人,您还是吃点东西吧。”
魏凉坐在那里没动,衣服也没换下,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大人,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我没事,宋姑娘此时应该收拾离开,而不是来我这里。”
这语气有点不对劲呀,“大人,其实我可以将食宿费抵清了再回去的。”
“你怕欠着我的,是吗?”
宋夏被这话问住了,也不是她怕欠着,是魏凉不喜欢别人欠他的呀。自己现在要是真的一走了之,以后他翻脸了,还不知道闹出什么动静。
于盛之那里可以晚些时候去,魏大人的人情不能不及时还啊。
“大人,我是想着做人要讲信用,既然我答应了要打杂抵食宿费,就会做到的。”
“不必了,今日之后,你已经不欠东厂任何食宿费。你的好弟弟来接你回家,自然是不必在我这里打杂做事。如此一来也好,东厂也能早日恢复到往日的宁静。”
魏凉今日如此想得开,倒有些出人意料,就是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是不是真心的。
“可是大人,我还得伺候您更衣啊。”
“有元直在,不必你操心。”
“那我真的不用帮您做事了吗?”
“不用。”
宋夏在心底叹口气,看样子魏凉是真的很厌烦自己了。也是,住在这里确实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可惜还没来得及感谢他们。
“大人,你们对我的照顾以后有机会我再报答你们,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大人一切多保重。”
看着她关门离开,魏凉差点起身留住了她,他不是真的希望宋夏离开,只是不得不让她离开。
今日在朝堂上,梁展得知回燕山的事之后,对宋夏的态度充满了敌意,连着两次,因为她,东厂在皇上这里的地位得到了认可。而梁展,千里迢迢从雾洲回来不过只得了半个好字。
宋夏如今已经是梁展的眼中钉,她在东厂多待一日,梁展对她的敌意就多一分,这并不是魏凉想看到的。现在他可以护得住宋夏,可君心难测,若是皇上哪日听了梁展的谗言,宋夏的处境就会十分危险。
所以,放她离开,远离东厂的这些事,她才能过上安定的日子。
天渐渐黑了,魏凉一直坐在屋里,他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宋夏在收拾东西,她开门出来,又关上了门,最后一次关门声响起后,就陷入长久的沉默。
魏凉知道,她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门出来,四处找了一圈,没有她的人影,顿时觉得院子变得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元直送茶水点心过来,见他坐在那里发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将东西放下后,说道 “宋姐姐说您晚上没吃东西,让我送些吃的过来,大人,您还是吃一些吧。”
魏凉看着那盘点心,心头一暖“她已经走了吗?”
“是呀,宋姐姐说有时间就会回来看看我们。大人,您为什么不留下宋姐姐,其实她在这里,我们都很开心。”
“元直,你还是如此不长记性,东厂是什么地方,是让她来哄着大家开心的吗。”
元直听完往地上一跪“大人说的是,都是元直不懂事。”
“好了,起来吧,宋姑娘不是说过,不要动不动就跪,在我面前,就不用讲这些。”
“大人,看来您心里还是惦记着宋姐姐。”
惦不惦记又怎么样,先动心的是自己,她又不在乎,以后,他也不能随意交付真心了。
“你下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元直出了院子后,四周变得更安静了。他望着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竟觉出了冷清。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闹腾的宋夏来过,他尝过了热闹的滋味,就再也受不了孤独。
“大人,大人。”远远的有声音传来,听起来好像是宋夏,魏凉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朝外面走去。
果然,是她。
只见宋夏将包袱往地上一放,笑着朝他跑过来。魏凉心中欢喜,但还是硬生生地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手。
“你回来做什么?”
“大人,我还是觉得应该跟你们一起吃顿饭再离开。”
魏凉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故意说“我不想吃饭。”
“可是我想吃啊,元直说那些牛羊肉都是很新鲜很好的,我猜想着你和元直肯定不会好好吃,浪费粮食多不好,反正也不急这一晚,吃完我明日再离开。”
“随你的便。”
看着魏凉又要回房,宋夏赶紧拦住了他“大人大人,我们一起吃火锅吧。”
“是不是我吃了你就会安静些?”
“是的。”
热气腾腾的火锅里,宋夏放在包里的,空白的游戏设计草图上慢慢有字浮现“获得督主大人好感,副线剧情已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