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宋夏只觉得头痛欲裂。外面黑蒙蒙的,似乎天还没亮。
再看看马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宋夏起身掀开帘子,这才知道外面是阴天。魏凉他们正围在火堆边商量什么。
元直走过来,将一碗热腾腾的汤递过去“你总算醒了,我们大家还以为你会睡上一天一夜了。”
“现在几点了,我们还没有出发吗?”
“天刚亮一会儿,大人说再歇一会儿,等大家喝口热汤就出发。”
一碗汤下去,浑身热乎了些,宋夏搭上披风从马车上跳下来。花嵇正在旁边擦拭他的琴,见到宋夏醒了,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她。
不仅是他,其他人好像也有事瞒着自己。
宋夏不淡定了,难不成自己醒来又换了一个世界?
走到火堆边,她就看到楚素素偎依在魏凉身边,她身上搭着魏凉的披风。
旁边烤火的人见是宋夏来了,立马借口有事起身走了,瞬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所以他们躲着自己,就是因为楚素素靠在魏凉身上?宋夏忍不住叹口气,自己哪有这么小气啊。
“你醒了。”
魏凉开口,语气淡淡地。
“是呀,早。”气氛有些尴尬,宋夏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宋夏处于好心,指了指楚素素问道“她怎么了,我带的有药。”
这时小莲端着热水过来,狠狠瞪了宋夏一眼,埋怨道“要不是宋大人昨晚喝醉了酒大吵大闹,我们小姐也不会被吵的睡不着。”
我昨晚很吵吗?宋夏望向魏凉,希望能得到他的回答。
“宋大人自己许是忘记了,我们家小姐喜欢清净,就想着起床散散心,差点,差点被歹人……小莲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还好魏大人救了我们家小姐,不然以后小姐要怎么办。”
宋夏越听越糊涂,自己到底是睡了一个晚上还是几天,就这么一会儿怎么感觉出了很多事。她走到小莲身边,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事。
“宋大人你就不要问了,素素真的无颜再见人了。”
楚素素听到小莲的声音,睁开眼又接着哭,差点把宋夏急死。
“有没有人能跟我说一下到底怎么了?”
“宋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
花嵇拉着宋夏走到一边,向她讲述昨晚的事情。
原来宋夏喝酒之后就去休息了,没想到半夜,她又是吵又是闹,把正在睡觉的马儿惊醒了,拉着宋夏就往反方向跑去。
魏凉见状带着人迅速追了上去,楚素素担心不已,赶着马车跟在后面查看,没想到路上碰见几个逃兵。
若不是元直听到呼救声带着兵营的人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宋夏听后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竟然闯了这么大的祸。
“那,人都抓到了吗?”
“已经全部被魏大人处决了,不过这件事也并不怪你。”
昨夜的事情她真的没什么印象了,都说喝酒误事,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幸好楚素素没事,不然她也无颜见沈溪亭。
回京的路上,宋夏显得安静了很多。因为昨晚的事情,楚素素和魏凉一直在一起。后半段路程,大家都很沉默。
快到京郊时,马车突然停下来。
宋夏在车内听到侍卫拔剑的声音,知道外面出了事,刚想下来看,被元直挡了回去。
“大人吩咐,让宋姐姐就在车上,哪里也不能去。”
“那你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具体还不清楚,好像是有人知道我们带药回来,所以在半路拦截。好了姐姐,你快些躲好,我去看看大人。”
他们并没有带药回来,这件事除了魏凉这边的人,只有梁展知道。所以外面的人肯定不是梁展派来的。能如此胆大来抢给皇上的药,定是寻仇的。并且这仇人,不是皇上就是魏凉。
宋夏虽然好奇,但也听了魏凉的话,待在里面没出去。不一会儿,只听见外面一声惊呼,这下她坐不住了,掀开帘子就跳下了马车。
落地后,才发现事情不太妙。拦路的人正抓了楚素素在手里做人质,而她正好跳到了拦路人身边。
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人都有错愕。
宋夏看着楚素素胳膊上有血,想着肯定是受了伤,脑子一转,立马举起手,用示弱的语气说“这位大哥,我是朝廷命官,你要抓就抓我去做人质,要谈什么条件我帮你谈。”
男子声音压的极低,但宋夏听来还是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没想起来是谁。他低头看了看楚素素,有些犹豫。
宋夏趁机又劝说他“你放了她,我给你当人质。你看看她已经受伤了,带着也走不了多远。”
“好,你先过来。”
楚素素被救出来了,男子拉着宋夏又退后了几步,开始逼着他们将药拿出来。
没想到刚开始还着急的魏凉此刻反而平静下来,他没理会男子的要求,自顾自地让人拿药来帮楚素素包扎。
这冷漠无情的样子,让宋夏心里一慌。大哥,剧情不是这样的啊,难道不是应该来救我吗?就这样不管了,那不是完蛋了。
男子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心里后悔是不是不该换。这样想着,手上的匕首就逼近了一些。
宋夏一看慌忙解释“大哥大哥,不要着急,那她受伤了肯定是要先救她的。放心,我是东厂的史官,不能不管我的。”
但现实再一次打了她的脸,给楚素素包扎完,魏凉命令大家装车收拾离开。
最后,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魏凉一个人站在那里。
男子好像生气了,挥起匕首就要扎向宋夏。
“李掌班,住手。”
魏凉开口后,对面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大人,你说的李掌班和我想的是一个人吗?”宋夏缓缓转头,忍不住问道。
“让他自己说。”
身后的男子放下匕首,摘下了蒙面巾,苦笑道“到底是大人,什么都瞒不过你。既然已经被发现,还请大人把药交出来,我保证会放了宋大人。”
魏凉摇摇头,神情有些难过“没有药,一开始就没有这种药,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将你引出来。李文,三年前死去的容妃,跟你是什么关系。”
“大人觉得了?我为什么留在你身边,你还不明白吗?容妃有什么错,皇上后宫那么多女子,他可有在意过谁?在他眼里,到底还是将人命视如草芥。既然如此,我便也让他尝一尝命被别人掌控的滋味。”
宋夏从他们的对话中,断断续续拼凑了一些信息出来,李掌班因为容妃的死,对皇上怀恨在心,所以潜伏到魏凉身边,伺机报仇。
“李掌班,容妃是你的家人吗?”
“她是我的姐姐,原本叫李樾,后来母亲改嫁,她便随了母亲的姓,改名白窈。我们虽不在一起生活,但从未忘记过彼此,当时知道她当上了容妃,我们都很高兴,谁能想到,再见时竟是天人永隔。大人,您说我该不该恨他。”
魏凉趁着他情绪激动时,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几步。
“这样算起来,你该恨的人是我。当年的事,是我负责处理的。”
李文满脸痛苦,手在颤抖,看得出来他内心在纠结。
“我也想杀了你,可是,我就是下不了手。魏凉,你救过我,这份人情我会拿命还,但我不会让你去救皇上,他要为我姐姐的死负责任。”
“容妃和宴清私通在先,皇上是一朝天子,后宫出现这种事情,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你在我身边许久,该是知道这些规矩。”
李文听了狂笑不止“规矩?他祁翔说是天子就可以任意践踏他人吗?大人,我再说一次,把药交出来。”
魏凉觉得李文有些奇怪,皇上的病还未找出原因,他为什么一口咬定只要这种药才可以治好皇上。
“皇上的咳嗽,可与你有关?”
“不错。有一个世外高人给了我一种药,人吃下去就会常年咳嗽,身体逐渐消瘦,体重变轻,直到后来身体衰竭而死,他说只有碧落阁的神药才可以治好。”
魏凉这下全都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李文花了什么代价将让皇上吃了这药,后来他又放出消息说碧落阁有药可以医治,就是想着不可能找得到这种药,让皇上先有希望后又绝望。
而而梁展带回来的消息,让他以为药真的找到,所以才出来抢。
可是,他为什么如此坚信自己手里一定有药。
“对了,我还没恭喜大人成为碧落阁的阁主。消息是晚了点,但还好我提前知道了。我知道大人在碧落阁没找到药,因为那种药,正是大人体内那一公一母的听声虫。”
宋夏一听这话顿时就感到不对劲,李文说魏凉是阁主,还说听声虫是解药,怎么回事,有点混乱啊。
她刚想开口问,被魏凉打断了“既然知道了,那你准备怎么拿走解药。”
“杀了你,取出来,亦或者大人自己动手。”
魏凉冷笑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手按在腰间,蓄势待发“你可以试一试。”
“大人别忘了,宋大人还在我手里。”
“李文,你第一天跟着我吗?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宋大人,此事若是处理不好,东厂的地位岌岌可危,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做。”
他的话让宋夏心凉了一截,要说狗还是魏凉狗,抱着人家又亲又啃的时候情话不断,一遇到大事自己就变成了牺牲品。
所以最后,还是要自己抗下所有。
天要她亡,她偏不能亡,誓要与天争高低。
“大人,你之前同我同榻而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是你的小甜甜,是你的小心心,怎么现在又没关系了。”
魏凉脸色变了变,咬牙切齿地说“宋夏,你闭嘴。”
“你们两个都闭嘴,魏大人,你不要逼我,我真的会杀了她。”
“如果你真的想要解药,那可不能杀了她,因为她才是碧落阁真正的阁主。”
李文看看宋夏又看看魏凉,仿佛不敢相信,“这,怎么会……”愣神的片刻,魏凉已经悄然逼近,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剑已经贯胸而过。
这是魏凉第一次出手杀自己人,收剑的时候,再难压抑心中的悲痛之情,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以致于最后连剑都握不住。倒下去之前,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将宋夏拉到自己身边来。
李文的尸体旁边,楚素素躲在芦苇丛里看着他那双瞪的圆圆的眼睛,笑的有些诡异,原来,宋夏才是碧落阁的阁主,这到底算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