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温以宁正在写一条回复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被一个来电覆盖。
“妈妈。”
她犹豫了两秒,接了。
“以宁——”声音含混不清,是醉了。
温以宁的心往下坠。
“妈你喝酒了?”
“你爸要再婚了!跟一个比我小十岁的女的!”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为他生了你,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温以宁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你先别喝了——”
“都怪你!”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他离了!我忍了那么多年是因为谁?!”
温以宁的嘴唇在抖。
“你要是个儿子就好了,你爸就不会走了……”
听筒里的哭声尖锐刺耳。
温以宁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
宿舍里很安静。苏棠和林知晚都出去了。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向天台。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她蹲在角落里,后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把自己缩成一团。
没有哭出声。
从小到大,她都不会大声哭。“不给别人添麻烦”是她学到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所以眼泪只能安静地流。
“都怪你。”“你要是个儿子就好了。”“你有什么用。”
这些话她听了十几年。每一次听,都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可每一次,它们依然能精准地捅到最痛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台的门响了。
脚步声。走到她旁边,停下了。
一杯温热的东西被递到她面前。热可可的香味在冷风里弥散开来。
“不想说话就不说。”
裴洛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小动物似的。
“我在这里。”
温以宁没有抬头,但接过了那杯热可可。
裴洛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说“别难过”,没有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但温以宁第一次觉得,沉默不是尴尬的。
有人在旁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问。只是在。
这比任何语言都更像一个拥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的声音哑了。
裴洛没有回头:“路过。”
事实上,他没有路过。他每周五晚上到天台待一会儿,因为这里手机信号差,是他唯一可以合理“失联”的地方。
但今天,他来得比平时早。因为他看到了“深夜信箱”今晚的回复——文字里的情绪明显不对。
但他不会说这些。
“你经常来天台?”温以宁问。
“嗯。信号差,没人找我。”
温以宁愣了一下。全校公认的暖男学长,居然在躲别人。
“谢谢。”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没问我怎么了。”
裴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也没用。你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不会说。”
温以宁低头看着手里凉透的纸杯。
这句话,比她自己在深夜信箱里写过的任何一句都精准。
因为它不是在“安慰”她。它是在“理解”她。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风越来越大了。
裴洛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别感冒了。深夜信箱的人要是病了,很多人会失眠的。”
温以宁接外套的手僵在半空。
她猛地抬头。
裴洛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像陈述一个事实。
“你——”
“回宿舍吧,”他打断她,“早点休息。”
然后他转身走了。
温以宁抱着他的外套站在风里。
他知道了。
恐惧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