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温以宁去还外套。她在心理学系教学楼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看到裴洛被一群人围着,像往常一样笑着。
她没有上前。托人转交后就跑了。
晚上回到宿舍,她打开笔记本准备写读书报告。
翻到扉页的时候,她愣住了。
一张便签夹在书页之间。不是她的字迹。
上面只有一行字:“晚安,明天也要好好活着。”
是“深夜信箱”每一条回复末尾的固定签名。
温以宁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了。他百分之百知道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想删帖,想注销账号,想消失——
“叮。”
一条私信,来自“月亮”。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我想让你知道——你照亮过我。”
温以宁盯着屏幕,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她打字。“你是裴洛。”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方回了一个“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树洞主人找到了。现在轮到她被治愈了。”
温以宁对着手机屏幕,哭得停不下来。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替别人撑伞,替别人说出“你很好”。
从来没有人走进她的暗处,对她说“你也很好”。
她哭了很久。不是那种压抑的哭,而是终于可以出声的哭。
“月亮”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曾经说,偶尔做一次月亮也好。那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月亮?”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好。”
深夜。图书馆天台。
成了两个人的秘密据点。
这是“你知道是我”之后的第三天。他们没有在白天说过话,一切交流都发生在深夜。
今晚,裴洛先开口。
“我跟你说过我学心理学的原因吗?”
温以宁摇头。
“因为我妈。她得了抑郁症。从我十二岁开始。我爸是心理学教授,他在电视上教所有人怎么处理情绪,回家对我妈说的最多的话是——‘我都这么理解你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温以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从小被要求‘阳光’。因为我是教授的儿子,我必须是正常的、快乐的。我如果不开心,我爸就说——‘你是心理学教授的儿子,你还能有心理问题?’”
他喝了一口咖啡。
“所以我学了一身的笑。你笑着,别人就不会问你疼不疼。”
温以宁低声说:“我知道。”
她太知道了。她的防弹衣不是笑容,是沉默。
“我学心理学不是因为热爱,”裴洛说,“是因为我想救我妈。我也想救我自己。但读了三年,我发现——我能分析所有人的心理机制,唯独拆不开自己的。”
他偏过头看温以宁:“跟你一样。”
温以宁的眼眶热了。
她开始讲自己的故事。父母离婚、没人想要她、缩到最小最小才觉得安全。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裴洛轻声说:“你治愈了我。”
温以宁摇头:“你也治愈了我。”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但我还没有治愈自己。”
裴洛转过头看她。“你知道治愈是什么吗?不是某一天突然好了。是越来越多的时刻,你开始允许自己不好。”
月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我会等的,”他说,“等你慢慢允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