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气是只有皇家之人才会有的,如此说来,李洛秋在被掳来之时已然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不曾想到的是孩子未出世,便千方百计的想着知道保护娘亲,而自己只是一剑便让她生无可逃,如果自己当时不是如此的鲁莽,如果自己多观察一下当时的环境,如何会中了狐王的奸计?又如何会令李洛秋含恨崖底?
她的死与自己有着直接的关系,惊愕莫名的瞬间,她拼尽全力喊出的名字是那一声声“父王”,而不是自己这个宇哥哥,显然,她对自己已经失望至极了。
张天宇赤红着一双眼,一拳狠力砸在一旁的岩壁之上,那只手顿时血染臂膊。
阿木在他挥手准备击出第二拳的时候,狠命抱住了他的身子,苦苦哀求着:“王爷,切莫与自己过不去。设若洛主子真的回来,看到你这副模样,定会心疼的。”
这本便是一句劝慰的话,不曾想到趴在上的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却是个从来不看人眼色的二五零,站起身子拨浪了一下脑袋说道:“活是肯定活不成了。其实这位爷也不必太过歉疚,即使今天你不砍断绳索令她坠入大海,她也是活不成的了。”
当感觉到所有人都将聚焦到自己身上之时,那名男子方才有些发慌的摇着手急急的分辩道:“几位爷,切莫怪我多嘴啊,狐王想让这位姑娘饮下堕胎药,她执意不肯。我们又都无法对她强行灌药,所以才会将她吊在这里,实际的目的是想让她自然流产的。想这位洛姑娘被吊在这里七八天了,水米不曾下肚,若非是连下了数场暴雨,只怕是早已经晒成人干了。”
不待这人再继续说下去,已是心痛如刀绞一般的张天宇一手一个提起两个人,随手将此二人扔下了万丈悬崖。
伴随着急急的惊叫声,两个人如同两片破败的叶子一般,义无所顾的坠下了悬崖。
是呵,无数的兵士,驾着或大或小的船只,在这片茫茫水域展开了地毯式搜索,不知道是水太过深了,还是没有在整个搜索的过程中出现了死角,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不要说人了,就连李洛秋身上的一块碎片都未曾搜到。
连日来的搜寻令得张天宇终于从最初昏头胀脑的感觉中清醒了过来,属下们话里话外说的不错,纵使李洛秋水性再好,她终归不是一条一直生活在水中的鱼。
连日来的疲惫,以及坠崖之时的不断碰撞,使得李洛秋只怕是在坠下水的那一刻早就已经昏迷了,甚或至于早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不是他不够理智,不是他不够清醒,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有见到李洛秋的尸体,他不愿意相信这个极可能已经成为事实的现实。
李洛秋似乎真的与人鱼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在海水中浸泡了不知道多少时候,当她再次爬出水面之时,已经是无牵无挂了,摸了摸依旧平坦的肚子,嘴角扯出一道苦涩的笑纹。
昏迷前记得自己下腹一阵巨疼,之后,似乎有一个孩子在向她招着手笑道:“娘亲,孩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醒来时,只觉得下腹一阵阵刺痛时有血水溢出,以手搭脉,犹不敢相信,再三搭摸之后,方才敢直面现实:孩子已经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流产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该走的总归要走,自己终归是没能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职责,在最为关的时候放任孩子离去了,她心里想着。
如今自己依旧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如同初来这个人世一般,没有父母,没有任何亲人,唯一有的就是自己一直不曾停歇的呼吸,以及那每到十五总会让她思及前世的一轮圆月。
坐在海涌的礁石之上,任由熟悉而温和的海风吹拂着自己湿淋淋的全身,身上的衣服虽然几经挂坠,除了有几处破裂之外,也还算得上完好。秋日的暖阳使得她有种昏昏然的感觉,感觉自己如今是又累又饿,李洛秋双手抱膝,却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归途。
一个人的时候,我在想着你的歌。
我离开的时候,你是否同我一般落寞?
远山的钟声敲碎着宁静的美,扯一缕闲阳,让它停伫在我伤痛的心河。
没有谁能让我在此刻鼓起前行的勇气,这世界其实有太多寂寞。
在你将我抛弃的那一刻,我便知道,其实我们已经不再可能有如果。
如果生存的价值仅仅为的只是等待,何不让我在暮鼓晨钟的祈祷中存活?
一首从心底流淌出来的歌,伴着李洛秋孤独的身影,向着山上的一座寺院走去。
白云庵这位座落在灵山秀水之间的尼姑庙,有着千所的历史与文化传承,因为其地势恰处于北越,北蒙,大苍国的交界点,一直以为,对外界的世俗之事,从不染指,保留着明哲保身,但求无求的原则,并历千百年而不衰。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庵内的主持明慧师太,更是个一心事佛胆小怕事的老尼姑,更兼之,白云庵地势居于五梁山向外延伸处的一个支脉,这里的尼姑在山上开了几亩薄田,平时除了理佛之外,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务农经营,可以说是一个与外界的硝烟战火绝对不搭界的世外桃园。
李洛秋到得这个地方的时候,人已经饿的没有一丝力气了,加上身体本便虚弱,昏倒在白云庵的大门口处,除了勉强可以探得其微弱的呼吸之外,完全象是个活死人。
那个时候,但凡寺院中的僧人,或多或少都略懂一些医术,明慧师太亦不例外,只是粗略的一诊,便知道李洛秋这是身子骨虚弱,体力透支所致。
乱世之中,尤其是战后,似李洛秋这种一夜失去家园的人不在少数,明慧师太无奈的摇了摇头,吩咐小沙尼备些粥饭来,亲自喂给李洛秋食用。
如此三日过后,李洛秋的身体基本已经复元了。
这一日明慧师太走至李洛秋暂住的客房,眼神在她脸上定了一会儿,低低叹息一声方才说道:“施主,今天感觉可还好些了?”
李洛秋自己平身便是大夫,自然知道自己的身子,看到明慧师太,慌忙站起身来一脸诚恳地说道:“蒙师太相救,又赐下粥饭,如此已经是感激不尽。照理说,不应该再有更多的奢望,但是小女子此时是孤身一人,还望师太收留。”
明慧师太的眸光重新落在李洛秋的脸上,寻了个凳子坐下身来,语重心长的说道:“老纳看姑娘的样貌不似平常人等,若在小庙呆久了,只怕是蒙上佛尘,况且此时亦不适合施主这样的女子久留,不若早早离去,自寻出路的好。”
明慧师太此话不出还好,一说出此语,李洛秋想到现如今是前途茫茫,自己如同在一片茫茫无有可以着陆点的大海上漂行一般,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和亮点。自小没有父母也就罢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前世的一切,本想着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不曾想到那个在心底埋了十六年的人乍一出现就迅速的在她心中开花结果,而当她开始试着接受这一切的时候,他又毅然决然的将自己抛弃了,现如今连在自己最危难时刻一直保护着自己的孩子也离开了自己,这是一份怎么样的伤痛与折磨啊!
生无所望,不如不生,死无可恋,心如死灰,不若遁入空门。
一开始这种想法似乎还不十分明确,但当明慧师太一脸温和的坐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忽然感觉这种愿望变得越发的强烈起来了。
眼泪涟涟的“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师太,弟子如今是身无分文,田无半亩,更不知何处是家,有生以来一直如一片浮萍一般四处飘零。今朝被师太相救,亦可谓是与佛家有缘。恳请师太收留弟子!”
明慧师太刚刚夫她站起身来,李洛秋扑嗵一声便跪倒在地,对着明慧师太就磕了三个响头,方才还感觉一切安好的明慧师太乍然感觉头轰的一声,强忍着头疼,摇摇晃晃的扶着桌子,语无伦次的说道:“姑娘,非是老纳绝情,想我这白云庵乃是清静之地。有道是红颜祸水,姑娘这般倾国倾城之貌,若是真留在小寺,只怕是从此后小寺将永无宁日。”
明慧的话让李洛秋有呆愣了三分之一秒的时间,脑子中灵光一闪,终是有些明白了。不光是前世还是今生,那些排成队的追求者们,所贪慕的如果不是财的话,便只有貌了,虽然自己素有冷美人之称,却依是不乏爱慕者。如今这个时候,明慧师太这番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站起身来,看一眼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强摁着太阳穴正痛苦的反复按压的明慧师太一眼。
李洛秋猛然抽出一把寒光刺目的短刀,狠狠划向自己的脸颊,血流如注,瞬时瀑满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