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秋猛然抽出一把寒光刺目的短刀,狠狠划向自己的脸颊,血流如注,瞬时瀑满前襟。
“师太,你说是红颜可以祸国,可以为这清净的寺院招来灭顶之灾,那么这一次,洛儿是否可以得偿所愿了呢?”
整个人如同一片破败的残叶,身子向后一倾,昏了过去。
被震惊了的明慧师太眼里蓄满无尽悲悯,是何样的伤痛,令得这位美丽不可以人间的词汇形容的少女对生活心灰意冷,对父母所赐的血肉之躯是如此厌恶!
早已惊得瞪大了眼睛的明慧师太,以手点指着李洛秋只说了几个字:“姑娘,你这时——”虽然出家人四大皆空,有道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论凡尘亦或是仙境,从都人们都对美丽的女子赞赏有加。
李洛秋却出人意料的自毁了容颜,从中不难想象,她内心的悲苦,以及对尘世的厌恶程度,所有这一切都不得不令明慧师太对其刮目相看。
自此之后,白云庵的后院中,多了一个右脸上有着一道面目狰狞疤痕的带发修行的女子,这个女子平时除了干活之外,极少与人搭话。
但因为,这座寺院里边除了明慧师太之外,只有她识文断字,空闲时间就帮着明慧师太抄写一些经文,极得修行者们的尊敬与照拂,日子过的倒也相对平静。
随着时日渐增,天色越来越凉了,李洛秋脸上的疤痕也渐渐痊愈了,却再不似先前的如花似玉,绝美的脸上,倒象是趴着一只红色的大蜈蚣,让人看了倒觉得有十分的恶心。如果单看其左脸,足以令众人心神迷乱,当右脸转过来之时,没有一个人不望而生逃的。
自此,庵中的小尼姑有时候戏称她为半面美人,李洛秋听到之后,亦只是报之一笑,从不与人发生口角。
寺院的生活当真算得上是隐者的生活,不再与世俗的纷纷扰扰产生接触,只是安心的劈柴,做饭,浇水,礼佛,试图做一个与世俗绝缘的无牵无挂的修行人。
无有月亮的美。
白日的光茫被黑夜,压成。
颗颗不断想要暴裂开身体的星。
黑夜无情,将压碎后的星子扔进。
淡蓝色的水面。
青蛙跳出来,试图。
将它们吞入口中。
残忍不是夜的本色,却有着。
失望过后的苍白。
脸贴近太阳的方向。
世人谓之为启明。
这是李洛秋在寺中呆了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明无月的晚上,顺手题下的一首可以代表自己此时心境的小诗,她感觉自己在如此环境的熏陶下变得越来越淡然了,心情也不似刚来时的那般暴躁了,除了拈起项间的珠链时,偶然会想起一些海底世界中的旧事之外,似乎再无有任何事情可以在她的心底激起任何波澜了。寺内的生活平淡且安谧,寺外的世界却是另一番光景。
寺内的暮鼓晨钟虽然安谧,却无法阻止外边世界的杀戮与狂肆。
一心想要努力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的北越国,在其所派的北越第一神勇武士莫名失踪,林氏父女身败名裂之后,感觉以目前的实力来讲,再强行攻击大苍国的话,已经不能胜券在握,但是因为这个民族地理位置的狭隘性,就如同日本一样,国内物资相对贫乏,不能满足本民族的需要,他们便只能把目标锁定在其他国家的领土之上。
尤其是秋天,各地的百姓都已经把收归园仓,此时正是出兵抢夺粮食,掠夺人口的最佳时机。
北越的统计者便决定,既然不能强行攻打大苍国,那么,与之相邻的北蒙国便会成了一块口感还算不错的肥肉,虽然北蒙国在历史上是个游牧民族,随着与大苍国关系的日益接近,他们已经由原来纯粹的游牧民族转型成半牧半田的民族了,居住生活也相对稳定些了。
侵略成性的北越国,便开始对北蒙国的新一轮的进攻。
北蒙国国王安德鲁早在许多年前便大苍国签订下过互助条约,也就是在北越国攻打北蒙的时候,大苍国有义务派兵援助。在这种大环境下,新一轮的三国之战重又拉开了帷幕。
李洛秋从不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中的一份子,也从来不曾将自己具体划归到过哪个国家,何况如今她已经做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修行之人了,对于那些今日你为候来日他做相的王候争战,更是不感兴趣。
只是这一日,她在后园之中遇到了一位乍一看险些没将她的心惊得跳将出来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身着一件素色的缎袍,从后影看,身段举止竟与张天宇一般无二,当时李洛秋手里正提了一桶水向着厨房中吃力的走着。
停下身来,刚想喘一口气,猛然抬头便看到了那个人,若不是明慧师太及时出现,只怕是她早已经惊声尖叫起声了。
明慧师太从禅房走出来时,那名青年男子方转过身来,对明慧师太报之一笑。
李洛秋这才看得清楚,这个长的虽与张天宇有几分相似之处,但终归不是他本人,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进了肚子中。
心里想道,看来还是自己的修为不够,不然,如何又会想到他呢?
想这出家人本应该是四大皆空的,断不会如她这般一惊一乍的。
不怪明慧师太会说她俗根未净,暂时还不能收她为徒,可见还真的是极的道理的。
只是令她想不到的是,自打瞄了她一眼之后,那位青年男子的眼光似乎一直未从她身上转移开半点,李洛秋此时已经见怪不怪了,如果说从前自己成为别人的焦点是因为自己的美貌出尘脱俗之外,如今自己再次成为别人的焦点,无非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半面美人。
李洛秋吃力的提了几桶水,将厨房中的水缸注完了之后,天色已经将近巳时,想着后园中的木柴还需要劈成碎片,草草的将颇感觉有些累赘的一头青丝草草的挽于脑后,顺便打成一个结之后,方才拎起斧头向柴房走去。
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这种劈柴挑水的活计,她都是第一次干,虽然已经在寺院中呆了半个月了,但却因为天生的细皮嫩肉,手上的血泡起了挑破,然后再生出来,一双葱白的小手已经被她摧残的不成样子了。
此时蹲在在柴房之中,手上缠着纱布,许是方才所见之人触动了她的心事,再不似从前那般平心静气。
之前的是是非非自觉不自觉的涌现眼前,想起往事,尤其是想到自己现如今平坦如处子的小腹,心里怨恨之情油然而生,紧咬着下唇,情不自禁的加大了力度,劈柴之声,似乎那一根根柴木均是她的宿敌一般,她正在奋力挥刀砍下他们的头颅。
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了,明慧师太连说了三声“罪过啊罪过”,李洛秋方似乎方才从恶梦之中清醒过来。
“洛儿,老纳说你心中怨气太重,想是尘缘未了,你却还要执意狡辩。现在看看你劈的柴,还想要剃发出家吗?”
慧明师太的话让李洛秋猛然清醒过来,方才自己的样子想必十分骇人,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也确实不该是一个出家人所应该有的。
但当看到明慧师太身后那个青年男子眼底深处所呈现出的一抹复杂的眼神之时,跪在地上的身子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稍后方才垂下眼皮说道:“师太,弟子知错,弟子有罪。虽然如此,但弟子从未断过剃度后,跟随师太修行的念头。”
师太听了她的话,无奈的摇了摇头,方才说道:“既然如此,今天就罚你回房中抄诵《金刚经》,不许吃饭,你可愿意接受惩罚?”
李洛秋低垂着眼皮低声回道:“谢师太宽慰,弟子知罪!”
看着李洛秋落寞而行的瘦削背影,青年男子打个手语与明慧师太聊天,随着手势的转换,脸上不时现出有些激动的神情,李洛秋怕触及心事,更怕会在自己这颗旧伤加新痛的心口上再扩增一道伤疤,一直未敢回头。
不过,即使她就在当场,也未必能够看得懂明慧师太与青年男子的手语,因为那是地道的聋哑语,是她所不能理解的人类的另一种语言。
抄誊经书的时候,李洛秋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如此的心思方才得到了稍许的安宁,但这亦不过是片刻的安静,晚课结束之后,李洛秋便感觉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直叫。是啊,早上四点钟起的床,四点半用过一些简单清淡的粥饭之后,一直到晚上十点钟左右,她都不曾再吃过任何东西,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在寺院的生活相对清若一些,却还未体验过饿肚子的滋味。李洛秋虽然想要做个如明慧师太一般道行高深的修行人,但如此这般饿着肚子,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安下心来做事情。爬起来喝了一杯白天水,本以为能压压饿,解解饥的,岂料,可越是如此肚子就越是委屈十足的叫个不停。
半面美人半面妆,桂香飘零旧日伤。
心思婉转三春事,疑是故人换新装。
(附注:诗歌上的句子因为不能打成逗号,所以均以句号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