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秋的性格,她这个做姐姐的比谁人都了解。
李洛秋是个倔脾气,这个死疙瘩一日解不开,即便是他们真的在一起的,只怕是也会别扭一生的,其间稍出现个风吹草动,她要么就会如鸵鸟一般将头埋进自己的沙子里,不再肯以真性情示人,要么就会逃开,这显然不是她这个做姐姐的所愿意看到的。
记得她们小时候,那时候自己与洛儿亦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两个人打赌谈论父亲更爱哪一个。自然而然的,小小的年纪,内心里都想要得到更多的宠爱,都争相说父亲是最爱自己的。很老套的,两个人缠着父亲在周末的时候,一同来到了湖心公园划船玩儿。
记得也是个秋日的午后,公园里一些枫树或是其它的别种树,都染上了不同程度的秋韵,天气却也是好天气,清清淡淡的将游人好心情的欢歌笑语,以及呈仰在脸上的浓浓笑意,悉数搅和在秋高气爽的晴空,略凉的风打在身上,感觉十分的舒爽。
当时的父亲一左一右拉着她们两个的手,笑意依如那不断加深的红叶,发散出浓浓淡淡的喜悦。
拗不过爱女的反复请求,租了一条船,带着两个宝贝女儿在人工湖中,自由泛舟,不为别的,只为看到两个孩子越笑越灿的笑脸,只是瞅着,做父亲的就感觉内心里甜甜蜜蜜的。那时候的湖水已然散发着凉意,父女三个玩儿的极开心,将至正湖心的时候,姐妹两个一边嘻闹着一边打斗,一不小心,两人一左一右双双落入水中。
较之于成年人来讲,孩子们的心智自然有些欠缺,当初只是听了一个可以鉴别真心爱着的故事,便上演了这样一出极老套的旧戏。
只是她们所不曾料到的是,这湖心之水的深度远非她们所能够料想得到的,刚落入水中之时,李洛秋还保持着几分清醒,然而李洛枫却已经被连灌了几口冷水,整个人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子便没了知觉。
当时她们的父亲,想都没想连身上的衣服也没脱,直接跳下水来,托起了已经被水呛晕了的李洛枫。
当将她放入船上的时候,哪里还有李洛秋的影子?
直到公园里的管理者都来帮忙之后,方才将正在水底憋气的李洛秋从湖底捞出来。
李洛秋亦是从那时候才知道自己的水性竟然这样的好,以前她只是跟随长辈学过一些基本的游泳技巧,但是那时候,她的水性就比李洛枫要好许多,每次在游泳馆中玩耍的时候,她总会比李洛枫表现优秀。
当时她的父亲只是笑着说:“遗传,跟她妈咪一样,天生的游泳健将!”
刚落入水中之时,一开始她还沉稳镇定,但是当听到李洛枫那惊慌失措的求助声之后,显然她也开始慌了。
父亲如同一位从天而降的天神一般,在首先将李洛枫拖出水面的时候,李洛秋感觉自己的心如同这秋天的冷水一般,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整个人也顺势沉入了水底,再不想出来。
也是从那之后,李洛秋便不再与父亲亲昵,重新搬回了外公家居住,这之后,父女两个基本上再没有什么可说之话。
其实李洛枫知道,并非是自己赢了,也并非父亲对自己的爱多于李洛秋,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如天下所有的父亲一般,爱是可以平分的,关键时刻亦是可以用理智来评判的。
这件事直到许多年过去之后,在李洛秋的葬礼上,父亲才哭着说出了当年的原因。
“之所以当年先救你,那是因为,我知道洛儿的水性如她母亲一般,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好,据说刚出生的时候,放在大水盆中,自己都能如同有翅膀的鱼一般,咯咯笑着在水里游来游去的,这之后虽然未对她做过刻意的训练,但是她的水性是有目共睹的。何况,当时枫儿你落水的地方距离小船是最近的,并且形势极其的危急,父亲我才会首先跳下水,将枫儿你率先拖出了水面。之后当再也寻不到李洛秋的身影之时,父亲我才真正着急起来,最后还是工作人员在寻到李洛秋的时候,将身体几乎没了知觉的我拖出了水面。”
李洛枫因为抢救及时没有生病,李洛秋虽然在水中时间不短,也并没有类似感冒之类的病症,倒是父亲因为在水中泡的时间过长,得了一场重感冒。
即便是如此,李洛秋却没在在医院露出一小脸,更不要说一句安慰的话了。
于李洛秋的内心来讲,她一直是认为:你生病是因为你救枫儿所致,并非为的我才生的这场重病的,我的死活你一直都不在意,我妈咪的死活,你更是没放在心上,我又凭什么对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父亲心生眷恋呢?
其实不必别人说,李洛枫亦是知道的,所有这一切的症结都在她自己的妈妈身上,并且还有多年前自己的出生之谜,这一切的一切在李洛秋幼小的心灵上都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
这件事情,直到许多年过去之后,她们的父亲每每想起,便会一个人闷着头一支接一支的抽烟,这自然是李洛秋从来不曾知道,也不想知道的。
从来李洛秋都以为父亲的眼中,只有李洛枫母女两个,虽然对李洛枫并不排斥,但这并不等于对她的父亲会有一半的友好。
前世已了,无论如何再也无法让那个可爱聪明的洛儿复活了,可这一世呢?
是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亏欠洛儿的,所以她得想方设法的弥补,才能够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让一直心有负罪感的父亲安稳的度过他的后半生,她所做的是她想做的,同是也是她能够做到的,李洛枫如今是如此的坚信着。
不曾想到的是,前世如此,此一世亦是如此。
自从李洛枫看到了那个与前世父亲一样容颜的陆衡将军,自从她从林小婵的嘴中知道了自己依如前生一般是八月十四的生日,却冒充着萧玉莲的女儿活了这十多年之后,她心中便升起了一种怪味的感觉,直觉上感觉李洛秋这一世依是她的妹妹,并且自己依如前世一般,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一切,这是她所不想的。
她李洛枫从来不是一个想要夺取自己妹妹东西的人,所以,她要想办法将这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回去,还给它的香头正主。
李洛枫一个人站在桂花飘零的树下,任由那馨香的味道将自己包裹了自己的全身,一味的出神。想想今世,她所经历过的不多的记忆。继而想到前世的种种,想到李洛秋前世的死,李洛枫感觉自己的心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一般,抻得她生疼。
大白天的,谁也不曾想到会有人公然闯入平素戒备森严的宇王府。
李洛枫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也曾练习过柔道,对付一般人还是能够勉力而为之的。
但在这个崇尚武力的时代,她的那引起三脚猫的本领,估计连李洛秋都打不过。
许是刚才她自己想事情想的出了神,当这些人将她不动声色的围在正中间的时候,她才恍然清醒过来。
细细瞅来,为首之人显然是个女子,初始的时候,他们显然不知道李洛枫是会些三脚猫的柔道功夫的。
正在那个女子不以为意的出手想要制住李洛枫的时候,李洛枫身子一晃,一个急闪身,那名女子显然是大意了,不曾想到李洛枫会出此古怪的一招,是她所从来不曾见过,不曾想到过的,一个不小心,竟然被她扯下了脸上所罩着的黑纱。有句话就叫做:没有家鬼,引不来外贼。
扯下面纱之后,李洛枫终于看得清楚了,虽然自己在宇王府时间不久,但因为琴柳与小红已经成为了这个宅子中的亮点,偶尔路过时,所以也曾被不醒事的小丫环们指点给她看过,“王妃,你看琴姑娘身边的这个小红,如今她家主子得了怪症,失去了恩宠,她这个做奴才的也似先前那般趾高气扬了。”听这一席话的时候,李洛秋是留意看了的,当时小红虽低着头走路,却还是看得清楚了,所以此时,她是认得小红的。
望到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小红,李洛枫冷冷一笑道:“扑哧,果然是个内鬼,你想要做什么?”其余几个看事情已经无有了可回旋的余地,知道在这里是万不可拖延时间的,否则一旦宇王府的侍卫赶到,只怕是连他们这几个人都无法脱身了。
几人对了一下眼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众人齐齐上前,将个李洛枫团团围住。
若是换做李洛秋,估计她还能够运用自己的灵活身体,趁人不备直接跳出圈外逃生,也未可知。
可如今这被围在正中央的是李洛枫,虽则自己之前会些功夫,但却不是这具身子,力道显然不会起到应有的震慑力。
几个人话不多说,一齐上手,直接拍了李洛枫一板砖,将她打晕了,进接塞进了事先便准备后的麻袋之中。
所有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充其量不过十分钟,可正巧被匆匆前来替李洛枫续茶水的小丫环看到了,当时看到事情紧急,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环只是吓得紧捂了嘴巴,一动不动的站在树后看到了整个事发经过,待人被抢走之后,才扶起早便被打昏在地的另一个丫环,二人相互商量了一下之后,急急忙忙的回报了张天宇。
待张天宇听得此消息之后,顿时跺足锤胸追悔莫及,是他对李洛枫太过疏忽了,本以为她不是名头正主儿,原不会发生不测的,不成想到的是,事情竟然就发生在了,也是对手正窥准的他所有的疏忽面。
事发后,所派出去的所有的人众,都是一副垂头丧气样,李洛枫竟象是从人间蒸发一般,寻不到一点儿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