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面对如潮的敌军,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张天宇感觉如今的局势当真是失控了,超出了他所能够掌握的范围了,李洛枫竟象是从人间蒸发一般,寻不到一点儿蛛丝马迹,这让原本还强做镇定的张天宇心脏似是被抽空了般,钝钝的疼,慌慌的无所依靠。如果说之前还不了解李洛秋与李洛枫这一对姐妹间的感情,还说的过去,此时的他在确定了二人间的深情厚义之后,眼里不时晃动着李洛秋在闻知此事后,那双哀怨的眸子,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这都不是他所愿意看到,也无力把握着的。
所谓是狡兔三窟,林尚书又何止三窟呢?
平时虽也对林尚书多有监控,但这只老狐狸的狡诈却超乎了他的想象,更何况自己此时并未真正掌权,凡事还要有所顾忌。
何况是,若想藏匿一个大活人,而不令其出声,这对于权势正炽的林尚书来讲,是太容易了。
所有这一切,让一时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张天宇象是个无头的苍蝇一般,失了方寸。一直沉默了这许久年时间的镇北候府也终于坐不住了,眼见得李洛枫遇难,首先跳出来暗中观察的当数她的哥哥陆少垣,连着勤王以及静王,都开始紧锣密鼓的暗中行动。
这是一场在围幕的围合运动,虽然看不到硝烟,老奸巨猾的林尚书却早已经闻到了一丝不祥的气味。
宇王妃大庭广众之下在宇王府失踪,这一消息传至朝堂,连明武帝都有些震惊了。
只是他一味的怀疑着,一直虑事谨慎的林尚书,断不是那种兵行险招之人,如何会因了一个宇王妃而大动干戈?
想必这其中定然有什么是他这个做帝王的所不知道的,于是也暗暗的派人监视林尚书的一举一动,一时间林尚书便成了众矢之的。
只是张天宇所不清楚的是,琴柳在离开宇王府的那一天,正好应了那半个月的时间,身体的巨大分化,令得琴柳再也忍不住浑身的颤动。
当一身鳞片的琴柳赫然出现在小红的面前之时,让她不曾想到的是,小红非但没有被她吓得晕过去,却是泪流满面的抱着她的身子说道:“姐姐,小红自小跟随姐姐,何曾有过嫌弃啊?别人躲着姐姐,小红如何还肯如此不懂是非呢?”
一直到此时,琴柳方才感觉到小红是如何的在意着自己,感觉这世界之上还有可以留恋的人。
在饮下了几林桶水之后,一边将身子泡在水中,一边神色哀戚地问道:“琴柳如今再不是人人羡慕,为许多豪门公子角逐的对象了,小红如今也算是自由身了,还有大把的青春,此种时候你不嫌弃于我这副样子,已然是感激不尽了。想我如此时候,已经退化成了传说中的蛟人,只怕是再无有可以出头的机会了。若然还念及主仆一场的情分上,请设法将我放进河水之中,如何也算是我们情深了。”
小红望着如今已经是人非人鬼非鬼,且身上还已经长出了一些细小鳞片的琴柳,不禁是怆然泪下,仰头望向屋顶道:“小红小时候家中贫困,父亲不念骨肉之情,为的赌博,仅用了一吊铜钱便把小红卖给了当时正在从幼儿中招集暗卫的林尚书。只是,当时小红年纪幼小,姿色不及姐姐,姐姐与人学习的是琴棋书画,小红因为资质差,学习的是打打杀杀如同强盗杀手一般冷血的男人活计。较之于家中的贫困,虽然多少不至于饿死,但是师傅教导我们这帮小鬼头的时候,极为狠厉,一个动作做不好便是非打即骂。小红那时候常常是满身青伤,那一晚,因为没有掌握武功师傅教授的要领,被暴打一通之后,扔进了柴房之中,饭也没有给吃一口,数九天寒的季节,小红只有无脸无望的流着泪,任凭那些窜上窜下的耗子从身上爬来爬去,却因满身伤痛,而动弹不得。许是天意,许是姐姐知道小红受了责难,在打开柴房看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小红之时,竟然让人将小红抬回了自己的屋子。姐姐,你可知晓,当小红躺在姐姐温暖的怀中苏醒过来之时,感觉整个人都被温暖了。自此之后,小红再不用师傅督促,咬牙拼命练习武功,为的是长大之后,能够保护姐姐,因为当时姐姐说过,姐姐不喜欢没用的人,姐姐喜欢小红练好了武功,以后会让小红跟在自己身边的。黄天不负有心人,几年之后,小红终于如愿以偿,得已跟在姐姐的身边,姐姐你可知道,跟姐姐在一起的时光,是小红平生最幸福的时光。”
清澈的水面,映出琴柳不再光洁美好的皮肤,反之却是一副灰不溜秋的青紫色,以及那正在一步步退化的各个器官。
琴柳早先听人说起过,蛟人最初时候的样貌是极为丑陋的,她们的人鱼之王的美却是世上任何一位美人都无法启及的,美的让人晕眩,美的让人神魂颠倒,美的让人魂不守魄,但凡是有见到的人,没有一个不为之倾倒而忘首所以的。
而琴柳不幸的遭遇是不仅赶不上人鱼之王姿色的几万分之一,连着自己先前的容貌亦不存半丝半毫了。
只是,小红声泪俱下的哭诉,让她的思绪从在自己身上觅出的几无活路的悲哀情绪中,分出了一些对往事的回忆。
数年前的一个冬天,她记得自己确实救过一个频临死亡的小女孩子,听说只是因为她武功潜质太低,所以被暴打一顿之后,师傅们感觉她实在是无可救药了,索性直接将她扔进了柴房不闻不问,任由其自生自灭。
这让当时极受着宠爱的琴柳心里一颤,莫名的想起了自己至今下落不明的妹妹,无论从年龄上还是从样貌上,小红都是极为相象的,琴柳不敢肯定小红是不是当年与自己失散之后,便再没有见过一次的妹妹。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竟争场合,却让她情不自己的生出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见何必曾相识的感觉,惺惺相惜,更兼之对自家妹子的思念,在一瞬时转移到了柴房中的那个小姑娘的身上。
却委实不曾想到,只是一刹时的善念,竟然铸造了如此一段的姐妹情深。
小红看她对着水中的自己顾影自怜的流着眼泪,知道这一切对这个视美貌如生命的琴柳的打击是极难让人想象得到的,她敢断定,若然不是自己一直不离她的左右,只怕是琴柳已是三尺白绫悬梁早就结束自己的生命了,只是如此的时候,小红真的是不知道应该再说何种的话来安慰琴柳了。
琴柳将自己的脸深埋进水里,“嘤嘤鸣鸣”的极力压抑着自己心中无法释展的苦闷,肩膀头一抖一抖的,令水面不断旋起水纹。
往事如烟,思绪重重,她又如何能够忘记?
有道是:人之初,性本善。
曾几何时,她亦是个多么良善而且善解人意的女子!
但,可悲的出身,令她在一出生之时,便被人平白烙上了一重悲哀的阴影。
在没有被人抛弃之前,她记得,自己的娘亲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侍妾,说侍妾是个好听的词汇,究其根本,她的娘亲是那个家财万贯的男人第二房夫人的陪嫁丫环,大夫人善妒膝下生有两个女儿。
有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堂而皇之的,二夫人是在其夫君以大夫人不能让他们家生下儿子,不能延续香火为由迎进门的,实指望二夫人的肚子能够争些气,为他们家添西进口。
不成想的是,结婚许多年后,二夫人竟然无有诞下任何子嗣,这在当时身处在豪门之中的二夫人来讲,处境是极其可悲的。
为给那个家族生下可以延续后代的子嗣,传承香火,更为了巩固自己在那个大家族中的地位,在还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首肯之下,二夫人将自己的陪嫁丫环,也就是琴柳的生身母亲——这个清秀温婉,且一直被那个男人垂涎欲滴的柔弱女子推向了那个视女人为玩偶的怀中。
初始的时候,那个男人对琴柳的母亲极其疼爱,也着实新鲜了一段时间,不知何人说起过,女人其实是一朵花,疼爱她的男人,会将这朵花的芬芳永驻心田,用心血来浇灌的。
不懂得疼爱她的男人,只是将她们采下来,在手上玩弄几时之后,便弃之如敝履,任由其顺水漂流了。
如果可以这样称呼的话,也就是琴柳从来没有喊过一声的那个父亲,在琴柳的母亲怀上琴柳的时候,二夫人只是将琴柳的母亲当做了一个可以替自己生育子嗣的工具,悄没声息的将她转移到了一所破庙里待产。
然而,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当产婆将幼小的琴柳抱给二夫人看的时候,二夫人却是接都没接过来,袖子一甩愤然叫道:“老娘要的是儿子,平白多一个赔钱货,要她做甚!”
说话间,回转身冲外叫道:“来人啊,去外边找个牙婆子,把这个赔钱的吃货随便卖掉!”
不论男女,不论富贵,总归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肉肉,琴柳的娘亲不顾产后虚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恳求二夫人:“夫人,看在我扶侍你一场,凡事任劳任怨的份上,恳求夫能够网开一面,再给她们母女两个能够生存下来的机会。”
强行压制着心头的怒火,二夫人想了想,感觉自己身边除了琴柳的娘亲可以做为自己的代孕工具,而不会致使事情有所败露之外,却再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了,倒也点头答应了下来,但随后开出的条件,却又让她们母女两个再陷囹圄,沿袭着一个又一个永不消止的恶梦。
初夏求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