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坐着,光是听说话,方子芩便心里有了几分数。
她的感觉很准,时贯霖不似传闻中的那种玩世不恭贵公子,看似温和谦让,实则眼底尽是薄凉狠辣。
不着痕迹的掩起打量之色,她岔开话题:“听说时先生秘书是邺城人?”
“嗯!”男人好看的唇角抿一下,说:“方小姐跟周总好像对我这个秘书,都很好奇啊!”
方子芩半点不藏,话说得自然又坦荡:“我先生跟我说过,倒是认得她。”
时贯霖闻言,隔着不宽的茶桌,饶有兴致的观察她,忽而轻笑道:“她叫闵姿,邺大刚毕业。”
“这些私事,时先生倒不必对我详细透漏。”
聊谈间,有侍待生端菜进门,整齐划一的摆放好,从一数过去都是京港特色佳肴。
“盛世打算在京港扩展业务,若是能得到周总的鼎力支持,往后盛世旗下的服装业我都拨给盛年。”
待人走完,拉上包间门,时贯霖抬眸看她,方才徐徐道来步入正题。
时家与周家关系薄厚,她一无所知。
在这种情况下,方子芩不敢替周湛揽这个主:“不好意思,我替不了他做主。”
“误会了,我只是希望方小姐能在周总跟前,替我美言两句。”
果然是个狡猾的生意人,态度表面模糊,从不把真实目的轻易暴漏。
她弯了下唇,背脊绷直,毫不虚言:“这个恐怕我也办不到,毕竟生意上的事,我们互相从不过问。”
方子芩拒绝得果断干脆,时贯霖亦没继而强行发言。
两人之间约莫沉静了三秒多,几米开外的房门被敲响,打破紧迫的氛围,随而是道女人清浅的嗓音:“时少,周总来了。”
脸上有玩味隐隐浮动,坐在对面的男人唇瓣起开:“你先进来。”
门被拉开,冷风拂进吹起旁侧的黑色纱帘,隐约间方子芩看到女人身形高挑,面容清冷。
尤其是那双深棕色的眼,透着的光竟与方彦那般像。
由于她面上无表情,浓密纤长的睫毛微耷,眉眼间蒙了一层薄薄的冷意。
方子芩盯着那张好看又冷冽的脸,声音无形中呛起口冰气:“时先生品味果不虚传,连手下秘书都是人中龙凤的长相。”
难怪周湛能认错人,若不是仔细瞧,乍一眼看过去跟她却实有几分相似。
昏暗灯光中,朦朦胧胧就更似了。
闵姿迈步进门,抬眸扫到时贯霖对座的方子芩时,面部猛然一抽搐,眼底浮现浓烈的躲闪。
“小闵,这位是方子芩小姐,也是周总的太太。”
时贯霖介绍着,闵姿只浅浅在她身上扫了眼,随即收起眸光:“周太太好。”
这个名字,她何曾不识,闵如君没少提及过。
方子芩抿了口茶,以此掩住情绪的激烈,垂眸好声气的开口:“还是叫我方小姐吧!我不太习惯以夫姓称呼。”
“方小姐好。”
两人之间异样的氛围,时贯霖尽收眼底,但他不多事问。
他偏头看闵姿:“周总人现在在哪?”
闵姿低头垂目,声音更是轻如蚊鸣:“在隔壁包间等您。”
对此,方子芩并无知讯,周湛更是未跟她提及半个回国的字眼,所以至于她对这事也颇为懵。
时贯霖作势起身,眼睛瞟向她:“方小姐,要不要一块过去?”
她满脸兴致缺缺,不耐的说:“我就不去了。”
“这么放心周总?”
“你们男人谈正事无非就那点话术,还能聊出花来不成?”
他打趣:“你真不怕我给周总献殷勤,找几个妹子?”
“时先生要是有那个雅兴,我真是替他谢谢您。”
两人聊扯犯嘴之间,脚步已然迈到了外边,方子芩顿足,余光沿着门缝望过去。
宽桌前,周湛绷直背脊落座,手中A4纸大小的文件掩掉大半边脸,短发似理过,鬓角干净利落,满副模样写着两个字“贵气”。
自是坐在那,便独成一道风景。
时贯霖喉结翻动,视线挪至方子芩脸上,调笑:“真不打算进去听听?”
她和颜悦色,话却铿锵:“你名义上是约我,实则约到我人后,立马把消息传给了他的人,时先生约我不过是吊我先生出来的幌子。”
“果真聪明。”
方子芩眼底笑意渐浓:“那我还是提醒时先生一句,下不为例,我先生可不太爱这种把戏。”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去。
时贯霖立在门前,不急进门,反而是瞄住那抹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形,眸子间的深意愈发迸裂。
一路下到一楼,方子芩目不斜视,即便如此,余光不免觉察到暗处那双杏眼。
她面目清冷,迈步到大厅时驻足,美眸翻起:“别躲躲藏藏的,真当我看不见你?”
“子芩姐。”
闵姿跟她一般高,气场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因情绪紧迫,那张姣好的面容揪着。
方子芩唇角勾起抹弧度,却笑意不达眼底:“谁是你姐,这话可别乱喊。”
她狠咽口唾沫,似压了压慌色,重新叫:“方小姐。”
看着面前人儿惶乱无措的神情,方子芩别开视线,低低声气的说了嘴:“给时贯霖当秘书,想给自己找个靠山吗?”
闻言,闵姿心尖一颤,几乎是不可抑制的掀开眼皮,怯生生看她一眼。
随后,轻而细的嗓音温吞吐出:“严格说起来,我不算时少秘书。”
看到她,方子芩心情很复杂烦乱,既恼火又要憋火,睨着面前的女人,她逼问:“当我瞎?”
“我只是他临时助理,时少来京港谈生意缺个跑腿的,正好我找工作赶上了。”
许是她急于解释,娇嫩的脸挤兑得通红。
方子芩仿佛都看到她眼底,因急切引起的雾气:“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闵姿极轻的应了一声。
过去秒多钟,她咬住干巴唇瓣,说:“虽然第一次见你,但我觉得你不是坏人,而且你放心,我来京港没有别的目的,等时少回深城自然我也会回去邺城。”
方子芩整颗心提在嗓子口,面上看着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实则内心翻滚。
“那最好。”
走开前,她冷冷甩下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