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让宁恕约的是午饭。
因为这时候，他不用去跟洛如霜请安，也不用等着后宫哪个抽风的嫔妃来送吃的。
躲出来了，清净。
而且，中午出来，能发现的人也少。
黎青下马车就被吸引了，暗道：下次一定记得把鸢儿带来，她定然喜欢。
宁恕和郭坤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秋叶在下面守着，见到黎青也没行礼，把人迎上了楼上的雅间。
雅间的门关上之后，秋叶和另一个黎青的侍卫在暗处守着。
郭坤要跪下行礼，黎青却已经自顾坐下了：“这是在外面，不必多礼。”
“是。”郭坤惯会见人下菜，今日这两位都是雷厉风行的人，他也不来虚的。
指着桌子上刚才跟宁恕看完的刑部卷宗，说道：“这份卷宗确定是假的了。”
黎青拿过来看，没看出什么太大的问题：“为何是假的？”
“这份卷宗虽然写的完美，但是也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地方，那些人造假不应该做份完美的吗？”
宁恕却有不同的看法：“这个卷宗模糊的地方都是不重要的，而关键证人的证词都没有漏洞，只有反复斟酌过，才能写出来。”
他指尖轻点卷宗：“尤其是这里，证人把往来书信的内容说的一清二楚，可你看证物一栏却说书信损毁，不能完全恢复，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断事情。”
黎青颔首：“不错，前后矛盾了。”
“而且造假的人还露出一个马脚。”宁恕翻开最后一页，“这里经手的官员都是洛家的人。”
前面说的再多，都没有这句话管用。
黎青毫不怀疑了：“如此，卷宗上就差不出什么了。”
宁恕也是这样认为，那就只剩下一个方法了：“郭大人，当年经手的人，你还认识几个？”
郭坤接过卷宗，看最后一页，刚才他其实已经看过一遍了。
这次再看只不过是为了确认而已。
半晌后，他指着卷宗上的一个个人命，说道：“刑部李源，原是主笔，也是洛家的门生，一路被洛静林提拔上来的，八年前去赈灾，突发山洪，死了。”
“刑部胡光，原是洛家远方亲戚的女婿，因为家族荫封上来的，九年前去郊外踏青，遇到山匪，身首异处。”
他声音越说越沉重：“户部梁明秦，死于七年前，死因是去逛花楼的时候跟人起了冲突，被当场打死，而打死他的——”
他手指点着下一个人的名字：“吏部李银和，这件事之后，李银和因为私下斗殴被处理，秋后斩首示众。”
唐家的通敌叛国是个大案子，六部官员都经手了，有十三人，他刚才说出来死因的就有七人。
黎青脸色难看：“还有呢？”
郭坤甚少跟黎青直接接触，看他冷脸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户部尚书苏沪和礼部尚书黄桂泉，一直都是洛家的重视拥护者，至今还好好地。”
“余下的三人中，有两个本已解甲归田，但是在后来的年底吏部清查官员家底时，发现贪污严重，经由太后娘娘定夺，成年男子斩首，其余流放三千里。”
黎青放在桌子上的手已经握紧了：“最后一个呢？”
“那一位前年被下放到岭南为府尹，不过，他的女儿，现在是洛静林侄子的侧室，两家关系很好。”郭坤没说后面的话。
一个已经跟洛家绑定在一起的人，想从他嘴里套话，很难。
黎青当然知道这个，但作为唯一的突破口，还是要试一下的。
于是他转头就吩咐宁恕：“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宁恕：“陛下，你觉不觉得我手里的事情有点多？”
他不光要养病，还要给洛家捣乱，还要负责在必要的时候噎洛家的人。
对于他这种病入膏肓， 命不久矣的人来说，强度太大了。
作为从小一起厮混的人，他动动手指，黎青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听他虚与委蛇的话，开始给他戴高帽：“能者多劳。”
“过劳也不行的，陛下。”
“你可以的，朕信任你。”
郭坤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个人脸上算计的笑容都差不多。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种事，他就当不知道好了。
于是，他起身告退：“陛下，臣一会还要去烟柳巷转一下，就先告退了。”
黎青和宁恕一起看他，眼神很奇怪。
郭坤反应了一下，满头黑线：“臣是怕被洛家发现我来了明月楼。”
“郭爱卿考虑周到。”
“郭大人高见。”
郭坤：“……臣告退。”
他真的想说，那两位不信任的表情不要太明显好吗？
郭坤走之后，宁恕仍然不想接这个任务，不是觉得事情多，就是岭南太远了，他不想离开陆昭。
黎青能不知道吗？
“先派人去把人找到，等时机合适，你跟陆昭一起去不就可以了。”
黎青笑话他：“当初我赐婚的时候，你还百般反对，现在分开几天就不行了？”
宁恕反击：“我听说有人天天都在兰芷苑，不肯去其他的地方？”
五十步笑百步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默默低头吃东西了。
黎青尝了一口在自己面前的糕点：“这是什么？居然是咸的？”
而且还有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宁恕拿出菜单扔给他：“自己看。”
黎青早就听闻明月楼的菜单有特色，没想到点心和酒水单子更有特色。
原来自己面前吃的这个是竹林清风，是用竹叶和牛奶做的。
边上一行小字：【此点心与酸梅茶更配哦。】
“不得不说，陆昭很有想法啊。”黎青赞叹，“说不定，她跟你去岭南，还能帮上忙呢。”
“她自然能。”宁恕骄傲地抬起下巴，“刑部的卷宗她都没看，就知道是假的。”
黎青：“知道你夫人厉害，别骄傲了。”
被强制打断吹嘘，宁恕不高兴了：“你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再待会。”黎青不想回到那个牢笼里。
宁恕拿出撒手锏：“我让后厨给姐姐备了很多好吃的，再晚回去，口感就不好了。”
“好，我回去了。”黎青没迟疑地起身。
门外听到动静的秋叶已经提着食盒等着了。
黎青踏出后门的那刻，宁恕忽然叫住他：“宫里我不方便经常去，你，保护好我姐姐。”
“她是我的挚爱，用不着你操心，不过——”
他顿了下：“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