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去的两天里,顾西凉还是会在某一个点出现在医院里看耿执念,而耿执念这两天,却一直提心吊胆着,生怕顾西凉会再起提起孩子的事。只是让她奇怪的是,顾西凉竟然从那天以后,便半个字没提,好像早就忘记了那件事一般。
也许,是她自己想多了,顾西凉根本就没有因为一个年龄的问题而往其他方面想。再者,就算顾西凉知道了孩子是他的又怎么样,当年,他可以让她打掉孩子,五年后,他又怎么可能会让把孩子要回去。一定是她想多了,一定是的。
耿执念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自我安慰了一番之后,她的心里才稍稍平静了一些。只是希望,这件事,再也没有人会提起。
顾家……夜色已经笼罩在这一片豪华的贵族地带,就好比这里的人所代表的社会地位一样,月色在这里都显得格外的皎洁而明亮。
“老夫人。”
李叔还是像往常一样,恭敬地站到老太太的身后,颔首站着。
“查得怎么样了?”
老太太从躺椅上转过身来,看着李叔,开口道。只见李叔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狂喜之中又夹着一些欲言又止的矛盾。
像是在挣扎着要不要告诉老太太自己所查到的事情。在顾家做了这么多年,李叔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以老太太的精明并不会看不出来。
眉头不悦地一蹙,她没好气地撇了张叔一眼,道:“查到什么就直接跟我说。”
听出老太太口气中的不悦之色,李叔自然也不敢怠慢,不管他说的结果对老夫人来说是好是坏,他做为顾家的下人,要做的事情也就是如实相告而已。
“是,老夫人。”
李叔点头,一想到接下去要说的事情,他眼底的兴奋还是掩盖过了心底的那一丝小小的犹豫跟挣扎。
“老夫人,那个孩子真的是小少爷,是少爷跟少奶奶,呃,跟耿医生生的,当年,耿医生没有把孩子打掉。”
李叔的答案似乎是在老太太的意料之中,听李叔这么说,老太太并不意外,只是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眸里,陷入了深思。
李叔不知道老夫人在想什么,只是见她看着窗外不说话,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对她来说到底是不是一件受欢迎的事情。
毕竟,老夫人对耿医生是十分厌恶的,再者,现在还有陈希小姐的存在。她可是夫人钦点的顾家少奶奶,陈希小姐会希望小少爷的存在吗?
李叔在心里也有些担忧,毕竟小少爷是少爷的亲生儿子,如果就这样不要的话,何其忍心呢。小少爷这么可爱,这两天跟少爷相处得也不错,恐怕少爷这么时候还不知道小少爷是他的儿子吧。可纵使如此,那父子天性,还是无法磨灭的。
.不然,像少爷这种生人勿进的人,又怎么会愿意跟小少爷“同床共枕”呢。
“老李。”
就在李叔陷入自己思绪中的时候,老夫人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神。他抬眼,见老夫人的实现已经从窗外收回,看向他的那双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严肃跟犀利,对他道:“你先出去吧,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少爷。”
李叔对老太太的吩咐有些惊讶,只是也没敢多问,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李叔出去之后,老太太的眼里融进了几分复杂,想起那个调皮的小家伙,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毕竟还是她顾家的长孙,是她的心肝宝贝,是她第一个曾孙,她怎么会忍心不要呢。可是,他是他,耿执念是耿执念,她是不允许耿执念重新进入顾家的。可是陈希那边......如果她知道了这个孩子是西凉跟耿执念生的,她会怎么想?
本来她就对西凉取消婚约这件事耿耿于怀了,如果不是她压着的话,恐怕事情已经演变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了吧,唉...这个孩子的事情,还是果断时间再去处理吧。她必须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而此时,在顾西凉的房间里,却又是另外一种气氛。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可怕,月光透过那宽敞的落地窗从窗外射进来,打在那张夸大的豪华大床上。
耿淮一个人坐在床上,面前是一副国际象棋,已经拍好,却还没有动过。见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投向此时正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陷入沉思的某个人,眼底有些茫然。
坏家伙在想什么事情想得这么入迷呀,都说了陪他下象棋的,他棋盘都摆了好久了,他怎么还不过来呀。好几次,他都想出声叫他,可每一次话到嘴边,他还是犹豫着收了回去。坏家伙说不定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呢,他现在去打扰他,万一惹他生气了怎么办?
看坏家伙现在的样子,好像心情不大好诶。他抿着唇,歪着脑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坐在床上等坏家伙事情想完了再说。
此时,落地窗前,顾西凉的手里捏着一份从助理那里传真过来的调查报告,而这一份调查报告,则完全验证了他的猜测。他一手捏着那份报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红酒,却一口都没喝过,只是眯着眼神,站在落地窗前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有狂喜,有雀跃,有自责,有感激,也有失落。狂喜雀跃的是,此时他身后那个一直叫他快家伙的小孩子真的是他的儿子,离开了他五年的儿子,是他原本让耿执念打掉的孩子。自责的是,当年,他那样毫不犹豫地亲口要打掉身后这个可爱又聪明的小子。
本该是他顾家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少爷,含着金汤匙出声,锦衣玉食的小宝贝,而这些年,却让他流落在外头。感激的是,当年耿执念还是为他保护了他的儿子,他的宝贝儿子,而失落的是,五年来,耿执念从不告诉他这个孩子的存在。
甚至,就算他就在他眼前,她都从未想过要让他们父子相认。让他错以为这个孩子是她跟别人生的,她让他发了疯一样的嫉妒,嫉妒那个他本不需要嫉妒的男人。
可是,他该怪她吗?是他不要这个孩子,是他将她赶出顾家,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不告诉他这一切?他的心,像是被一种锐利的武器一次又一次地剜着心口,疼得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端在手上的红酒被他捏出了刺耳的声响,他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却不肯让自己发出声来。
“坏家伙,你的事情想好了没有啊?”
终于,某个已经等着不耐烦的小家伙开始发出轻声的抗议,“你再不过来,我都要等得睡着了。”
奶声奶气的抗议声中,夹着一丝小小的不满。同时,也让顾西凉在自己挣扎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唇角有些宠溺地勾了起来,他转身从窗口走了回来。
小家伙抬着脑袋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珠子灵活地转动着,等着他的回答。他的心里在这一个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悸动,眼底也有几分罕见的动容,他在小家伙面前蹲了下来。
伸出手,宠溺地将小家伙抱在怀中,那这一刻,心底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跟动容。小家伙因为顾西凉这少有的举动而感到迷惑。感觉到被顾西凉抱得越来越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才有些担忧地出声问道:“坏家伙,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感觉到小家伙口气中流露出来的担忧,顾西凉的心,有着这几年来前所未有过的温暖。嘴角漾开的笑容越来越大,同时,听到小家伙不知不觉间发出来的沉闷的呼痛声,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小家伙勒得有些紧了。
立即将他松开,面对他微微皱起的小巧的鼻尖,他摇头道:“不是,我很开心,非常开心。”
“那你为什么抱我抱得这么紧啊?”
小家伙眼中出现的茫然更加浓烈了一些,看着顾西凉,迷惑道:“耿执念只有难过的时候,才会这样抱着我呢。”
坏家伙跟老妈一点都不一样诶,他高兴的时候怎么也把他抱这么紧啦。好难受哦,真是把他给勒死了。
“是吗?”
顾西凉眼角的温柔越发浓烈,“耿执念经常难过吗?”他这样问小公子,心里却隐隐地有些心疼着。想起耿执念一个人在那样举目无亲的情况下将孩子生下来,又费尽心力地将他养大,她一个人得有多辛苦?
如果没有遇上余先进,她又将会面临怎么样的困境?当年,为了那个可笑的仇恨,他那样绝情地对待无辜的耿执念,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他从来都不肯承认自己当年的做法错得有多离谱,因为他从来没有可以让他认错的理由。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真的错得太过分,太过分了。
想起五年前自己对耿执念所做的事,他心里的内疚便无法停歇下来。小家伙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听他这么问,他便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起来。
“是啊,耿执念一个人的时候,经常会难过啊,但是她一看到我,她就不会难过了耶。”
说道后面那句话的时候,他显得有些得意,跟着,又听他继续道:“不过呢,先进叔叔说了,他以后还会让老妈更加开心,永远都不会让她难过诶,不知道他有什么方法......”
他一直想要想出一个让耿执念永远开心的方法,可是他一直没有想到呢。不知道先进叔叔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老妈永远开心起来。
小家伙不懂,顾西凉自然明白,余先进这话中的意思。从助手艾伦的调查报告中,余先进五年前认识了耿执念,一直是她旁边默不作声地帮着她,从来不图回报。
其实,余先进最想要得到回报的,就是耿执念的感情,可从来就没有得到过耿执念正面的回应。关于这一点,他又有些自私地窃喜着。可是,这一次,余先进却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耿执念,真的可以无动于衷么。
他,在任何女人面前都可以自信,可这一次,他在面对耿执念,面对余先进对耿执念这至死不渝的感情时,他却连一点点的自信都没有。
对于耿执念来说,一个是伤她至深,弃她不顾的绝情前夫,一个是在危难中对她伸出救命之手,在她无助的时候,在她身边毫无怨言地出手相助,甚至,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