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顾西凉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谁,只是有些奇怪,她放着自己的未婚妻不管,为什么对耿医生这么省心。谁都不会去相信,这只是因为耿医生是他前妻的原因。
也许真正主要的原因很多人都看得清楚,只是谁都不敢当面在他面前提起而已。在顾西凉推开耿执念病房门的时候,李医生刚好给她检查完。
看到他进来,李医生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对顾西凉笑了一笑,跟耿执念耳语了一番之后,便出去了。此时,房间里便只剩下顾西凉跟她两个人。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顾西凉的突然出现,以及他在她面前的存在,耿执念倒是没有了先前在顾西凉面前的拘谨跟不自在。
只是,虽然少了先前的拘谨,可让她如此面对顾西凉,耿执念还是觉得在他面前无话可说。目光有些不动声色地转向别处,她尽量用自己觉得比较自然的状态面对顾西凉。
在顾西凉的脚步逐渐靠近她的时候,她抢先了一步,开口道:“我听漓漫姐说,是你带我儿子去体检的吗?”她开口,试图找一个听上去还是比较合理的话题当开场白,却并没有得到顾西凉的回应。
房间里,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没有预料中顾西凉的声音响起,耿执念有些茫然地抬起视线,见顾西凉就站在她面前,此时垂着一双眼眸,静静地看着她。这双看上去如一缕深潭的眼眸里,像是有许多异样的色彩在不停地流转着。
像是沉淀了千言万语,要在耿执念面前说出来。而此时,面对这一汪深潭,耿执念却有些心虚。她不知道顾西凉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如此安静地盯着她,原本她还觉得顾西凉对她的那种压迫感已经少了许多,可眼前的情势,似乎并没有如她所愿。
只是这样安静地被他盯着,越盯,她心里的心虚就越发明显了起来。眼神甚至有些逃避地从顾西凉的眼底收了回来,将目光移开,她垂下眼眸,意图打破眼前尴尬的寂静。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利用上班的时间带我儿子去体检。”
顾西凉还是没有出声,耿执念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那双火辣的眼神并没有移开。她的呼吸都有些被刻意地压住,好像在此时,就连喘气都是一种十恶不赦的行为似的。
“是吗?”
终于,某人大发慈悲地开口了,原本寂静的病房终于多了一些生机。听到顾西凉说话了,耿执念像是有些被解放了一般,大大地送了口气,却突然见觉得顾西凉这开口的两个字听上去有些诡异。
为什么她觉得这两个字当中,有一种让她莫名心慌的因子在里面。这时候,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正纳闷着,只听顾西凉继续道:“耿执念,你还真是生了个聪明绝顶的孩子,连我都被他给骗了。”
说到这的时候,他眼中好似夹着一丝淡淡的薄怒,让耿执念心中的茫然了一些,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顾西凉,果然,见顾西凉的眼底有过一丝轻微的火光闪过,而且,从他话中的意思,好像是她家那位小家伙惹着他了。
正在寻思顾西凉这话的意思,便听顾西凉继续道:“如果不是带着他去做体检,我还不知道,原来他已经四岁了。”
顾西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是一直紧紧地盯在耿执念的脸上,像是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些异样的情绪一般。果然,在耿执念听到顾西凉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顿时大变,放在床沿上的手,都在这个时候狠狠地颤抖了两下。
他的眼眸不动声色地闪动了两下,只是目光还是在顾西凉的身上没有移开。他看到耿执念的脸色在那一阵慌乱的神色过后,便立即冷静了下来。
从嘴角挤出了一抹勉为其难的笑容,她强装镇定地看着顾西凉,开口道:“可能他......他也不是故意骗你,只是记错了而已。”听得出来,即使耿执念装得有多镇定,可她的声音还是因为顾西凉这句话而有着极其细微的颤抖。
很显然,她被顾西凉这句话给足足地吓到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这么应付顾西凉下一个问题,就好像一瞬间,她成了完全只能守不能攻的状态。
目光闪烁地躲避着顾西凉眼神的追击,像是只要一对上,她心里的秘密就被一眼看穿一般。她的双手,因为紧张而不知不觉间抓皱了身下的被单。“哦,是这样的吗?”
动了一下唇角,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紧张的神色,眼底划过一丝不动声色的玩味。干净而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拂过她被冷汗沾湿的额头,勾唇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又没有要怪你儿子的意思,看你,紧张得连冷汗都出来了。”
他将自己的指尖放到耿执念面前,上面站着一滴耿执念的汗水。耿执念早已经因为被顾西凉发现小家伙的真实年龄而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暇去注意顾西凉此时的眼神跟表情,还有他这个暧昧的小动作。
听顾西凉这么一说,也只好硬着头皮,僵着笑容,强装镇定道:“不,不是,我......我只是突然间觉得有些热而已。”
她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眼神却闪烁个不停。她当然会害怕,本来,小淮的长相就会让人自然地将他跟顾西凉联系在了一起
。她尽量避开让小淮跟顾西凉见面的机会,可老天像是并不希望让她如愿一般,每一次,小家伙总是会跟他撞见。而这一次,她跟先进同时住院,她唯一能求助照小淮的人,却只能是顾西凉。
她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在潜意识真的希望顾西凉跟小淮能相认,还是,命运已经在冥冥中将一切都为她安排好了。这并不是她说想要的,可现在,好像也已经由不得她了。
以顾西凉的智商,他不会不去推算小家伙的年龄,一旦他追究下去,很有可能......下面的猜测她不敢往下去想象,小淮是她一个人的,她绝对不允许顾家的任何人从她的手中夺走。
她的眼底充满了坚定,只是让她松了口气的是,耿执念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什么,好像在顾西凉的眼中,小家伙并不可能会是他的儿子似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倒是放心了。
提着的心一直揪在胸口,她不知道顾西凉接下去还会说什么,却只见他很快便将话题给转移开了。
“李医生有说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吗?”
“呃......”
她再度一怔,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顾西凉转移话题的速度。只是见他不再提小家伙年龄的事,她便在心里暗自放心了下来。也许......是她真的想多了。
“我的伤很快就好了,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她回答,目光却还是避开了顾西凉,因为刚才的事,她眼中的心虚并没有敛去。
“嗯,这样就好。”
他伸出手,有些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脑袋,道:“那这两天在医院里好好养伤,等你的伤完全好了,我就把儿子还给你……”把儿子还给你......这句话,耿执念不知道顾西凉说的是有心还是无意,可她的心,却是被狠狠地击了一下,那种儿子好像随时会被顾西凉抢走的感觉却在突然间那样得强烈。
“嗯,我知道了。”
她没让顾西凉看出自己心中的恐慌跟害怕,只是淡淡地对君昱铖点了点头,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让小淮早点回到她身边。
小淮现在跟顾西凉呆在一起,对她来说,真的是......是一个极大的威胁。这样想着,她咬咬牙,抬眼看向顾西凉,道:“我......我好的差不多了,要不让我儿子过来跟着我吧,我不想再......再麻烦你们。”
顾西凉听她这样要求,眼底升起了一丝薄怒,只是很快的,这样的薄怒便被一抹玩味所取代。见他勾了勾唇,看着耿执念紧张躲避的眼神,心中暗忖:耿执念,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在耿执念期待的眼神中,他微笑着挑起了她的下颌,勾了勾唇,摇头道:“不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了么?!那我再重复一遍。”
说完,俯下身去,邪魅好看的清澈黑眸对着她的脸,靠得很近很近,近到甚至能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倒映。
耿执念的身子因为紧张而颤抖了两下,身子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去,却在下一秒,顾西凉的眼睛从她眼前移开了。
见他倾身伏在她的耳边,火热的气息流转在她的耳畔,声音磁性得让人有些无所适从:“我说了,等你的伤完全好了,才会把儿子还给你。”
在耿执念身子微僵的当口,他将脸从耿执念的耳边移开,视线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道:“你现在的样子跟‘完全好’还差一点距离。”
“顾西凉,我真的没事了。”
耿执念有些着急,每当想到顾西凉很可能会抢走她儿子的时候,她便开始心慌了起来。她越是着急,顾西凉就越高兴,每一次她焦急的表现,都会验证他心里的那一个想法。
而那个想法,他已经找人去验证了。挑眉看了耿执念一眼,眯起了双眼,道:“你是觉得我会对你儿子怎么样?还是你在怕其他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她被耿执念这句话给吓得再度心里一慌,立即摇了摇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他。只听顾西凉继续道:“在顾家,我会让你儿子得到最好的照顾,你不需要那么担心。”
“我......”
“好了,同样的要求,我不希望你提两次。”
他快速地打断了耿执念的话,眼底融进了几分薄怒,“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地把伤养好。”
他,根本不给耿执念任何开口的余地,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见他抬手看了一下表,道:“我现在要去公司,至于你儿子,放学我去接他回家。”
原本那只是一句太过平常的话,在此时的耿执念听来,总是多了一分深意。接他回家......仅仅只是这四个字,就让她的心慌乱得无所适从。一直沉浸在自己恐慌思绪里的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顾西凉是什么时候开门离开的。
驱车从医院里出来,顾西凉的唇角一直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那双邪魅的眼角,噙着一抹微笑,而此时,他的脸上,不在是那巨人于千里的疏离跟冷漠,甚至,还多了一些柔和跟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