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借钱
孙绍珍2021-07-18 14:551,824

  生命不息,借钱不止。还是得找闺蜜。上午一放学我直奔她家。知道她们全家鄙视乡下人,所以我不能当众出糗。借口逛街,把她约了出来。

  我们骑车在街上瞎溜达,幸亏这是个多雨的夏天,即使在正午也不甚炎热。

  我这人虽然长得不养眼,但一颗心绝对善良。这不,自己温饱还没解决呢,倒为小白着急上火了。我热心地恳求闺蜜帮这可怜的外乡女子找个东家,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以为我是救世主啊?找个东家,有那么容易?我生活的圈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尽是穷教师,谁家用得起保姆!

  你这人也太幼稚了。随便是谁你都信。她一个外乡人,乘东家外出,把人家东西席卷一空,你朝哪儿找她去?这种事多了去了,咱还是别趟这浑水的好。”

  劈哩啪啦一席话把我训得跟孙子似的,我张口结舌半天无语。人家是城里人,人心险恶见得多了,我这菜鸟,得学着点。于是不敢再提帮小白这茬。

  闺蜜就这性格,直来直去,从不怕伤着谁。认识她几年了,我早已习惯。

  穿过丰收路,顺着护城河往南走,上了跨江大桥,我俩站在那里望着茫茫无边的河水傻愣着。由于是午休时间,街上绝少有行人。她困倦地打呵欠,说着学校里的闹心事,她那些同事,十有八九是官太太,矫情又八卦,成天穿得跟花蝴蝶似的,憋足了劲进行烧钱大比拼。秀时装玩命地显摆也就罢了,还一个比一个恶俗。明明老公在外包二奶,还要在同事面前秀恩爱,装幸福装得让人恶心。

  我饿得能吞下一头象,哪有闲工夫管这些烂事。我那些同事,个顶个地穷,哪有她这么好命,免费观赏时装秀还不知足。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作为朋友,仗义还是应该有的。我不时帮她谴责一下那些吃饱了撑着的官太太,向她表示慰问和同情。

  饿着肚子听她絮絮叨叨,我心里那叫一个苦。瞧我交的什么朋友,成天看不惯这看不惯那,整得自己超凡脱俗多高尚似的,其实她到哪儿都招人不待见。假若人生可以重来,我一定要选情商高会来事儿的人做朋友。交这种愤世嫉俗的损友有什么好,活到老都不成熟,终身郁郁不得志,连我也成了她这样的人。

  单纯幼稚的我怕一提借钱就玷污了纯洁的友谊,饿得胃抽筋还得装,装出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风道骨样,听闺蜜在那里喋喋不休说着车轱辘话。有几次想在她面前俗一回,提提借钱的事,就是张不了那口。所以只好内心纠结着。

  看得出来,闺蜜对这种漫无目的的逛街方式腻歪了。路过电影院,她买了两张票就把我带进去。

  胃还在抽筋,我哪有心情看电影。这年头,电视已走进千家万户,谁吃饱了撑的,来这地方烧钱。

  能容纳上千人的电影院只稀稀落落坐了十来个观众,冷清得很。坐在这空旷的影院,我又困又饿,没精打采地盯着荧幕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进去。下午还要上课,午饭还没着落,我心里那叫一个急。

  见我心不在焉,她也没了兴致,跟我往外走,一边遗憾地说:“这张票看完下午场还可以看夜场,只要你愿意,想看几场都成。我过得没劲的时候就在这里消磨时间。”

  我听了内心感慨万千,到底是城里好,闷得慌可以拿电影来打发时间。我在乡下郁闷的时候就一直睡,睡它个昏天黑地。

  在影院门口,她坚持要买两个雪糕。我拼命喊停都没用。替她省钱事小,主要是我这身子骨太娇弱,一挨这东西准发烧咳嗽。推让半天,还是让她一次性地干掉两个,谁让她身板好呢。

  折腾了一个中午,再不提借钱这茬,一会儿她闪人,我哭都找不着地儿。我牙一咬,脚一跺,豁出去了。管它友谊纯不纯洁,不饿死就成。我都两顿没吃东西了,大白天满眼都是小星星,扛不住了。

  跟自己较了半天劲,拿捏良久,我还是挤出了这句话:“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我的脸烫得厉害。

  到底是闺蜜,她答应得巨爽快:“没问题,你想要多少?”

  怕数额太大吓住她反而坏事,我把银根紧了又紧,咬咬牙说:“十块,行吗?”

  她下了车,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我。

  目的已达到,我没工夫再陪她唠那些离我很远的话题,拿了钱就狂闪。堂妹还在宿舍等我救命呢。

  在丰收路与北京路交汇处,我买了一斤油炸馍,一路飙车来到堂妹跟前,留下五块钱自用,买食物剩的钱全给了她。我千咛咛万嘱咐:“此地不宜久留,这光怪陆离的城市不是咱乡下人呆的地儿,没钱寸步难行。快回去吧。”

  堂妹眼泪汪汪:“我哪有脸回去。一个铜板没挣着,还倒贴五百,搭上几十斤口粮。我爹那爆脾气,不把我骂死才怪!”

  “不回去怎么办,你想饿死异乡啊?骂就骂吧,总比当饿死鬼强。”

  于是堂妹和工友互留通讯地址,说一些苟富贵勿相忘的话,无非是谁先找到了赚钱的路子告知姐妹一声,以图他日再相聚。到底是姐妹情深,离别的时候大家哭得跟受伤的狼一样。

  兜里这五块钱不够两天花,我只得厚着脸皮再去三哥那里蹭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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