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上皇？！”
看着宫女儿们远去的背影，贾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皇帝、公主，已经够压得人喘不过气儿了，咋还出来个太上皇？
贾琰不禁感觉陈瑞言在捉弄自己。
分明说好了派自己出来跑个腿儿，主要是为了将师父跟公主的事儿传扬出去，可怎么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个差事？
太上皇，那可不是比皇上还尊贵的存在么？
贾琰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所宫殿，心中愈加疑惑起来。
这庆隆殿虽大，却不及之前公主的庆平殿奢华，再加上方才黄鹂所说，这地方并无人通报，只要自己直接进去便可。
太上皇，是皇帝的爹没错吧？
竟是这么接地气儿的么？
思量半晌，贾琰还是深呼吸一番，准备进去一探究竟。
进得大门，院子里却是宽敞雅致。
但见一侧佳木葱茏，当中一处清池静谧，池中几尾红鱼，在池中假山前后穿梭游。走，另一侧又是葱葱翠竹掩映，只一间小小亭台在东北处，雕栏朱漆若隐若现。
细看之下，这宫殿竟不像是皇家贵族所有，倒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骨。
美好宁静让人舒心，贾琰心中的忐忑也散去了大半，遂又缓缓迈步往内殿中去，却听得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紧接着，又说茶杯碎裂的声音。
不好！
医学生的第六感，让贾琰瞬间警觉起来。
太上皇，再怎么尊贵，现在却也不过是个独居老人！
贾琰忙快步迈进内殿，一阵燥。热之感扑面而来，循着咳嗽声往内室看，床边儿竟还燃着一个火炉。
春夏交接时节，外头已然是暖风和煦，哪里用得上火炉？
贾琰大惑不解，现实却由不得他多想。
床上，只见一个老者佝偻着背，正斜斜地趴在榻上喘嗽，一旁角桌的玉壶已然翻到，地上也散落着几片玉茶盏的碎片。
“当心！”
眼见老者颤颤巍巍，试图伸手去捡起地上的碎片，贾琰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他扶住，又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倒了水递给老者。
“你先喝点水吧，我来捡。”
老者接过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方略向后倚了倚，缓缓喝着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话刚出口，贾琰登时愣住。
什么你呀我的？这可是太上皇！
“呃，回，回禀太上皇，小的名叫贾琰。”
见贾琰慌忙改口，老者方呵呵笑起来。
“太上皇？呵，别这么叫我，我可许久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或者说，应该是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我。”
贾琰缓缓抬头，视线与老者对上，却只从他眼中看到了几分落寞与无奈。
这可是上一任皇帝啊，即便没了年轻时的斗志和锐利，现在也该愉快的安享晚年才是，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贾琰已然察觉出几分古怪，却不好直接问，但他也能感觉得到，在这老者身边，没有什么皇家的威严让他畏惧。
他只站起身来温和的笑道：“那我叫你什么，叫你老爷爷怎么样？”
十一岁的身材，尚有几分天真气可以散发。
果然，那老者的眼角带了笑意，微微点头：“老爷爷？这称呼倒是亲切，你这孩子，如何跑到我这儿来了？”
贾琰便答：“我是太医院陈太医的小学徒，师父派我来给您送张药膳方子，只是您这儿也没人伺候，谁给您做药膳呢？”
“哦，是什么方子，拿来我瞧瞧。”
贾琰点点头，便将一个信封儿递给他，心中却暗想：送张药膳方子而已，怎么还给封起来了？搞的神神秘秘。
却不想，那老者结果信封儿打开一瞧，面上登时变色，不过片刻，竟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贾琰见状，忙又倒了杯水，轻拍着老者的背，让他顺气。
许久，老者才渐渐缓和过来。
“老，老爷爷，可是这方子写的不好？我回去让师父改改。”
贾琰故作单纯，试探着询问。
老者却摆了摆手，强撑着起身，将那方子丢到了一旁的炭火里去，方道：“这方子没问题，只是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回去告诉你师父，不必再给我送这些方子来了。”
看着那方子化为灰烬，贾琰只好茫然点了点头。
可只觉却告诉他，那方子上写的，定然不是补身药膳这么简单。
下次若有机会再来，他定要偷偷将信件打开看看。
贾琰暗自思量着，又扶着老者缓缓坐下，去旁边将窗户开了一扇。
“老爷爷，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也没个下人伺候，要记得经常开窗通风，房子里烧着炭火，若不常开窗可是很危险的。”
贾琰没问老者为何烧炭，可方才扶他的时候，贾琰已经顺手在他脉上试探了一二。
冰凉的手与虚弱杂乱的脉象，已然说明了一切。
脑海中，那本医术古籍也给了贾琰答案。
骨寒症。
这是个罕见的病名，在穿越之前，贾琰从未听说过。
可据脑海中的古籍显示，患此病者周身常年寒冷，一年四季都需注意保暖，若不慎着凉，寻常人的风寒便会要了他的命。
结合现代医学的知识，贾琰暗自推测，这老人很有可能是免疫系统出了问题，可奈何医疗条件有限，现在的贾琰并不能给老者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
太上皇的退位，或许也是因为身体原因吧。
贾琰暗自推测，心底不禁升起一阵悲凉，因道：“老爷爷，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我平日里都能出宫，可以帮你买些有用的东西回来。”
老者却是摇了摇头，回到榻上斜躺。
“不必了，我没什么需要的。”
话毕，双眸渐渐合上，气息也逐渐变得低沉。
贾琰见状，心知老者是有些累了，便将窗子复又掩上，只留了条笑缝儿透气。
方道：“那我先回去了，老爷爷你好好休息。”
见老者依然是沉默不语，贾琰又摇了摇头，迈步往外走去，回去的路不近，要不要再寻几个宫女儿太监传传话儿呢……
“风筝，我想要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