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怕死，也很贪财。所以，他很可靠。”古一凡给出了一个奇怪的结论，“只要有足够的好处，或者足够的威胁，他就会告诉你实话。而现在，我们有足够的威胁，可以跟他‘分享’。”
【信道已建立。单向数据传输窗口开启。倒计时三十秒。】
古一凡不再多言，他伸出光构的手，将从墨渊神魂中剥离出的，关于“第七天外道盟”、“寻钥计划”以及“归墟行者”的所有情报，打包成一个高度压缩的数据晶体。他没有做任何删减，甚至包括了墨渊那段充满污染的“定义式烙印”。
他将这枚数据晶体，轻轻推入了那个在虚空中打开的，深不见底的信道入口。
“好了，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古一凡的意念体抱起手臂，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
但尤玉能感受到，整个亚空间的底层数据流，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待命状态。古一凡看似放松，但他调动了盘古世界一半的防御算法，全部对准了那个小小的信道连接点。他在防备的，不只是可能的回信，更是可能伴随回信而来的“病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信道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他是不是……不敢回复？”尤玉的意念有些动摇。
“不回复，本身就是一种回复。”古一凡的意念平静无波，“那说明问题的严重性，超出了他能收取的‘咨询费’范畴。”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即将自动关闭的信道，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乱的数据洪流！
那不是信息，而是一连串的尖叫和噪音被强行转译成的无效数据。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信号！对方信道正在被强制干扰！防火墙已自动启动！”星辰之子的警报声陡然响起。
“别拦！让他说！”古一凡立刻下令，同时给自己和尤玉的意念体套上了一层逻辑隔离罩。
混乱的数据流终于在防火墙的过滤下，勉强拼凑出了一段段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惊惶与愤怒的意念：
“疯子！你是个疯子！！”
一个陌生的，带着强烈恐慌的意念在亚空间内炸开。
“你从哪里搞到这个东西的？！‘归墟行者’？！你竟然敢把这个‘名字’用原始数据的方式发给我！我的系统防火墙快要熔断了！！”
是亚历克斯。他的意念尖锐而扭曲，完全没有了古一凡记忆中的那种市侩与从容。
“你被标记了！你这个白痴！你已经被‘大寂静’序列标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古一凡的意念体一动不动，认真地“听”着。
“他们不是强盗，不是征服者！他们是‘宇宙的清道夫’！是‘序列的修正者’！天外道盟那群疯子跟他们比起来，就是一群过家家的小鬼！‘回收’！他们用的词是‘回收’！把一切不符合‘终极沉寂’这个标准答案的‘错误’，全部清零！从物理规则到概念本身，彻底抹掉，不留一丝痕迹！”
亚历克斯的意念越来越混乱，背景的噪音越来越大，似乎有某种力量正在追踪他的信号。
“我的系统已经因为接收了你的信息，向我发出了十七次‘高危接触’警告！我会被隔离审查的！为了一个该死的……盘古异常点？去死吧！我根本不认识你！”
“别挂。”古一凡的意念第一次通过信道传递过去，简洁而有力，“告诉我，‘标记’之后会发生什么？”
“哈……哈哈！你还想知道？”亚历克斯的意念中传来一阵绝望的狂笑，“没有之后！‘标记’就是最终判决！他们会派来一个‘勘测员’，进行‘一致性校验’……如果校验失败，你的世界就会被排上‘回收序列’！没有战争，没有谈判，就是某一天，你的世界，连同你和里面所有会动会思想的东西，一起‘不存在’了！就像程序里的一行错误代码被删掉！”
“断开！立刻断开这个连接！别再联系我！永远！！”
伴随着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信道被一股粗暴无比的力量从另一头强行扯断。虚空中那个小小的入口瞬间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警告。连接被外部以七级协议强行断开。检测到微弱的追踪信标，已被世界壁障焚毁。”星辰之子报告道。
亚空间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寂静。
尤玉的虚影凝固在那里，组成她身体的光粒因为无法承受这股信息冲击而簌簌掉落。清零，抹掉，不存在了。这些词汇比墨渊的“终末”更让她感到一种发自本源的寒冷。
“运维工程师……排除故障……”她喃喃自语，终于彻底理解了古一凡那个比喻的全部含义。
“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古一凡的意念体缓缓转身，他那由光构成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整个亚空间的数据流都在随着他的意念而降温。
他原本的战意，那股属于程序员的，想要跟“杀毒软件”斗一斗的执拗，此刻被一股冰冷的现实浇透。
亚历克斯的恐惧不是假的。他宁愿暴露自己，也要吼出这些情报，不是为了帮助古一凡，而是为了发泄自己被拖下水的愤怒和恐惧。
“我们不是被判定为‘病毒’。”古一凡的意念锁定在亚历克斯最后的几个词上，“我们是被排上了‘日程表’的‘BUG修复任务’。”
他看向尤玉，那股冰冷慢慢转化，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如山岳的决意。
“那……我们该怎么办？”尤玉的意念带着颤音。
“怎么办？”古一凡的意念体中，忽然透出了一丝极其危险的笑意，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一个优秀的程序员，在发现自己的程序要被强制下线时，也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在下线前，把所有代码打包备份，跑路。”
“要么……”他的意念陡然变得锋利，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想办法把整个服务器搞死机，让所有程序都陪着他一起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