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试炼都是陷阱。”尤玉的念头没有丝毫动摇，“区别只在于，我们是选择在外面被动等待，还是主动进去掌握规则。你不是要自己编写任务吗？第一步，就是去理解编译环境。”
她用了他自己的逻辑来反驳他。
古一凡的思维停顿了片刻。他确实无法反驳。程序员在接触一个新的API时，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调用它，看它返回什么。
“好吧，你说的对。”他同意了，“但保持最高警惕。一旦进入，我们的连接可能会被干扰，神域的后援不一定能即时抵达。”
“我就是后援。”尤玉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她不再等待，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光柱的边缘。她没有犹豫，伸出手，触碰了那道看似虚无的规则之墙。
在她的指尖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古一凡也同时动了。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同投入了那片规则的洪流之中。
世界消失了。
没有撕裂感，没有传送的眩晕。更准确的描述是“溶解”。他们作为“存在”的概念被分解成最基础的信息，然后在一个全新的地方被重新组合。
当意识再次凝聚时，眼前的景象让古一凡的思维出现了瞬间的宕机。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上方是不断变幻色彩的混沌云海，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无数破碎的、大小不一的岩块悬浮在空中，构成了一条条不稳定的路径。空间本身是错乱的，远处的岩块可能下一秒就出现在近处，视线所及的距离在不断变化。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熵增环境！逻辑框架受到干扰！神域数据链连接不稳定……正在尝试重构通讯协议……】
【错误！错误！‘秩序’常量定义失败！正在切换至混沌兼容模式……】
一连串的系统警报在古一凡的意识中疯狂刷屏。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台突然被丢进强磁场里的电脑，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所依赖的逻辑、计算、规则定义，在这里都变得迟钝而不可靠。
“这个地方……很糟糕。”他的念头传递给尤玉，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烦躁。
“糟糕？”尤玉的念头却透出一股奇异的舒适感，“不，这里很好。我能感觉到……一切都在呼吸。”
她深深“吸”了一口周围的混沌能量。古一凡能侦测到那些能量正在涌入她的化身，但并未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让她的存在感变得更加凝实。
“你的‘毁灭’本源和这里同源。”古一凡立刻得出了结论，“你在这里如鱼得水。”
“你总是用那些奇怪的词。”尤玉的念头里没有喜悦，只是一种陈述，“我只是觉得，这里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没有对错，没有上下，只有存在与消亡。”
她的感官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她能“看”到空间中流淌的能量痕迹，能“听”到远处一块岩石因为无法维持自身形态而崩解的哀鸣。
古一凡却感觉到了另一种警惕。尤玉对这种环境的适应性太好了。这种适应，正在拉开他们联合意识体内部的距离。他依赖秩序，而她拥抱混沌。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风暴从混沌云海中席卷而下。那不是风，而是一场规则的紊流。它所过之处，空间被拉扯、折叠，几块巨大的浮空岩石在被风暴触及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防御！”古一凡的念头暴喝一声，神力涌动，试图在两人周围构建起【守护】神性驱动的秩序壁垒。
金色的光芒闪现，一个半球形的护盾艰难地成型。但在这片混沌领域里，秩序的构建异常困难。护盾表面布满了裂纹，闪烁不定，随时都可能崩溃。
【警告！秩序构筑消耗提升700%！能量转化效率低下！护盾完整度持续下降！】
“你的‘壳’太脆了。”尤玉的念头响起。
她没有去加固护盾，而是做出了一个古一凡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她向着那场规则风暴伸出了手。
“既然规则是流动的，那就给它让出一条路。”
她的指尖，一抹纯粹的黑暗凝聚。那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无”的概念。她以自己的“熵解”能力，在他们面前强行定义出了一小片“不存在”的区域。
规则风暴汹涌而至，撞上了那片“无”的区域。没有碰撞，没有爆炸。风暴像是遇到河中礁石的流水，自然而然地从两旁分开，绕过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古一凡看着自己面前摇摇欲坠的金色护盾，再看看尤玉那举重若轻的手段，他的逻辑处理器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名为“震撼”的情绪。
用秩序对抗混乱，是防御。用混乱消解混乱，是引领。
风暴过后，周围的空间变得更加不稳定。从那些被扭曲的虚空中，一些东西渗透了出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流动的墨水与血肉的混合体，表面不断鼓起又破裂，生出临时的肢体与感官，又在下一秒收回。它们是纯粹的混沌造物，是熵增的具现化。
【侦测到‘初级熵增因子’，数量：十二。警告，目标拥有极高规则抗性，常规神力攻击效果减弱。】
“终于来了。”尤玉的念头里透出猎人般的兴奋。
古一凡没有立刻行动，他必须测试这里的战斗规则。“我来测试。”
他抬起手，一道凝实的金红色光矛在他手中成型。这是灌注了“神罚”概念的攻击，专门用于净化污染。
光矛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一只混沌生物。
然而，预想中的净化与毁灭并未发生。光矛在击中目标的瞬间，表面的金红色光芒迅速黯淡，蕴含的秩序规则被周围的混沌环境快速中和、分解。最终，它只是在那个怪物身上留下了一个浅坑，怪物蠕动几下，伤口便已复原。
“攻击无效化？”古一凡的念头一沉，“不，是规则压制。我的‘秩序’在这里是客场作战。”
“那就让主场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