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特别是一些尝试新法失败，或是对旧时代抱有留恋的人。
“你在胡说什么！”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个名叫赵康的少年走了出来，他手上正托着一个不太稳定，但确实在发光的光球。“这是我按照《开发文档》修炼三天的成果！这是希望，是未来！你竟敢污蔑神尊？”
布商看着那个光球，脸上露出怜悯。“可怜的孩子，你还在追逐泡影。你这个光球，能存在多久？一刻钟？一个时辰？它最终会熄灭，归于虚无。你为了维持它，需要耗费多少心神？而我，已经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解脱？我看你是疯了！”赵康怒斥。
“不，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布商张开双手，他的姿态虔诚。“‘灰色真解’告诉我，万物皆可静止，万物终将静止。我们不必去创造，不必去改变，只需要接受这最终的真实。这才是真正的天道，是超越一切的无上法门！”
他的话语带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一些围观者脸上的疑惑开始转变为思索，甚至认同。失败的痛苦，努力的疲惫，是每个人都有的体验。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不必要的。
“一派胡言！”赵康催动手中的光球，光芒盛放了一些。“神尊开辟新时代，让人人都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是何等伟大的功绩！你却在这里散播懒惰和绝望的歪理！”
“掌握命运？不，是让你成为他世界里的一个新齿轮。”布商反驳道，他的言辞越发锐利，“他拿走了旧神的神位，却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变成服务于他那个巨大‘系统’的奴隶！我们贡献‘世界贡献度’，提升‘元素亲和度’，最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他那个世界更稳定！‘灰色真解’不同，它不要求我们贡献，只给予我们安宁！”
这番话击中了很多人的内心。民众开始在两种说法之间摇摆，不知所措。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赵康被问得有些语塞，他只能坚持自己的信念，“我只相信我亲手创造出的光！”
“那我就让你看看，你的光，有多么脆弱。”布商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向那个光球。
赵康想后退，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布商的手轻易穿过了光球的光晕，握住了核心。没有剧烈的法力碰撞，没有爆炸。那个光球，在布商的手中，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化作一缕灰色的烟尘，从他指缝间飘散。
“看。”布商摊开空无一物的手掌。“你的创造，在终极的静止面前，毫无意义。”
赵康呆住了。他最大的骄傲，他三天三夜努力的成果，就这么轻易地消失了。一种巨大的挫败感淹没了他。
“打倒伪神！天道碑是陷阱！”布商振臂高呼。
“没错！我们不要再当代码了！我们要永恒的安宁！”几个被说服的民众跟着喊叫起来。
狂热的气氛被点燃。布商身边的几个人突然冲向赵康，对他拳打脚踢。“让你帮伪神宣传！让你制造这些虚假的光！”
赵康只是一个刚入门的学徒，瞬间被打倒在地。几个试图维护他的路人，也被狂热的人群推开、攻击。一场由理念冲突引发的街头暴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亚空间内，巨大的光屏上正直播着中州城的这一幕。
尤玉的虚影在剧烈波动，她无法平静地看待这一切。“一凡！他们在攻击你的信徒！那些人，几天前还在天道碑下虔诚地祈祷！”
“信徒？不，他们只是临时的‘用户’。”古一凡的意念体没有丝毫波动，他指着光屏上的布商，“他的‘精神熵’在接触那个‘灰色脚本’后，被锁定在一个极低的数值。系统判断他进入了一种‘幸福’状态。所以他的表现才会如此狂热，因为他真的认为自己找到了宇宙真理。”
“这不只是脚本了。”星辰之子的合成音在旁边响起，“‘灰色真解’这个概念，已经脱离了最初的载体，形成了独立的‘概念模因’。它通过语言和认知接触进行传播。任何接收到该概念并产生认同的个体，都会成为新的传播节点。传播成功率与目标的失意、挫败感、智识水平成正比。”
“一个专门攻击‘用户体验’差的群体的病毒。”古一凡做出了总结，“旧功法被淘汰，新功法有门槛。这中间存在一个巨大的‘认知空窗期’。这个病毒，就是冲着这个空窗期来的。它提供了一个看似完美的替代品：不需要学习，不需要努力，即刻就能获得‘满足感’。”
尤玉看着画面中扭打的人群，感受着那些从信仰变成仇恨的情绪。“可是……他们在流血。他们开始互相仇视。你建立的秩序，正在被这个‘灰色’的东西腐蚀。”
“秩序总是在混乱的边缘建立的。”古一凡的意念体前，调出了更多的监控画面。在其他城市，类似的“布道”和冲突也开始零星出现。“旧的‘编译器’被我卸载了，但‘用户’的旧习惯还在。有人递给他们一个看似熟悉，但功能完全不同的‘旧版软件’，他们当然会趋之若鹜。”
“那你要怎么做？降下神罚？把那个布商和王麟都抹除掉？”尤玉追问。
“抹除？那等于承认我的‘新系统’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只会让更多摇摆不定的人，投向那个‘灰色真解’的怀抱。”古一凡否定了这个方案。“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是运营问题了。”
他放大了一片区域的数据流，无数代表个体情绪的粒子在其中沉浮，其中代表“狂热”和“混乱”的灰色粒子正在快速增殖。
“它跟我玩认知作战，那我就跟它打一场用户争夺战。”古一凡的意念中透出一丝冷酷的趣味，“它说我的路太复杂，太累。那好，我就给他们一条更简单，更直接，利益更大的路。”
他转向尤玉，意念体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指令。“病毒利用了人性的弱点，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利用人性弱点的‘官方外挂’。游戏规则，还是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