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个脚本还自带精神感染模块。任何试图解析它运行逻辑的‘程序’，都会被它的高权限指令覆盖，成为新的病毒传播源。你的那两个弟子，就是这么被‘格式化’的。”
李玄在通讯光屏那头听得一知半解，但他抓住了关键。
“神尊，请您降下神罚，清除这些妖邪！再放任下去，恐怕会动摇您建立的新秩序！已经有人在公开质疑天道碑的权威性了！”
这正是对方的目的。用一种看似更高级、更自由的“机缘”，来瓦解民众对新体系的信任。这是一种捧杀，也是一种认知作战。
“清除？”古一凡的意念体中传来一种工程师发现新型病毒时的奇特情绪，“不，现在不行。立刻查杀，只会让它变换形态，隐藏得更深。一个合格的系统管理员，在遇到未知病毒时，第一反应不是格式化硬盘。”
“那……那该怎么办？”李玄感到一阵无力。
“把它拖进观察列表，给它挂上所有的监控探针。”古一凡在身前的虚空操作面板上快速操作，“我要看它的完整运行逻辑，看它的数据包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要分析它的源代码。”
“可是，那些被污染的民众……”尤玉担忧地开口，“他们正在失去自我。”
“系统被感染，总会有一些用户数据受损，这是难免的代价。”古一凡的回应很冷静，“在没有制作出完美专杀工具之前，任何大规模的清理，都会造成更大的系统紊乱。”
他将一个窗口放大，里面是那个猎户的详细数据。
【个体编号：7C3B-88FE-9A01】
【状态：认知被重定向，精神熵值急剧增高】
【行为模式：执行外部未知指令集‘Gray_Genesis_v0.1’】
【威胁等级：低（个体），高（传播性）】
“看到了吗？”古一凡对尤玉解释，“这不是简单的力量，这是一套完整的‘协议’。它在我的世界里，试图建立另一套法则。一套指向虚无和终结的法则。”
“记录中。”星辰之子的合成音响起，“分析‘灰色造物’样本。构成物质为基础粒子，但粒子间信息交换被阻断。能量读数为绝对零。熵值恒定。结论：该物质不符合‘盘古’系统现有任何物理规律。是法则之外的‘异常数据’。”
尤玉听着这些冰冷的分析，心中却愈发不安。
“一凡，我能感觉到，世界……在产生杂音。法则的弦，被拨乱了。这和‘终末定数’的诅咒有关吗？”
“有可能，也可能是一个新的‘玩家’入场了。”古一凡的意念体前，浮现出整个世界的法则网络图。在那张巨大的网上，南荒郡的位置，多出了许多微小的、正在扩散的灰色污点。
“不管是哪一种，都很有趣。”古一凡的意念中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透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它以为自己是病毒，但我会把它当成一个免费送上门的‘功能补丁’。我会把它拆开，揉碎，分析透彻，然后把有用的部分，集成到我的‘盘古’2.0版本里。”
他转向李玄。
“李玄，你听好。从现在起，监天阁的任务不是去剿灭，而是去隔离。划出污染区，禁止任何人进出。同时，密切监视其他地区是否出现类似案例。你们的任务，是帮我收集数据，而不是去当杀毒软件。”
“……是，神尊。”李玄虽然不解，但只能领命。他知道这位神明的行事逻辑，远非自己所能揣度。
通讯光屏关闭。
亚空间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数据流淌的微光。
“你真的不担心吗？”尤玉的虚影走到古一凡身边，“信仰是很脆弱的东西。一旦他们认为有比你更强大的‘神’，一切都会崩溃的。”
“那就不叫信仰，叫投机。”古一凡看着那些灰色的污点，“我开放神职，不是为了让他们把我当成唯一的指望。我是要他们明白，世界是他们自己的。现在，有人想把这个世界拖进一片灰色的泥潭里。”
他伸出意念凝结的手，轻轻点在一个灰色光点上。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让我看看，这个‘灰色脚本’的编写者，到底是谁。”
监天阁带回的“灰色造物”，一枚石花，被封存在特制的灵玉盒中，置于中州城分舵的最高警戒密室。然而，这并不能阻止某种无形之物的扩散。负责押送的弟子王麟，在任务结束后，并未立刻进入闭关调息。他走上了中州城最繁华的街道。
他没有佩戴任何法器，穿着朴素的弟子服，手里只托着一块普通的鹅卵石。他在人流中行走，一言不发。那块鹅卵石，在他的掌心，正一点点地失去原有的色泽，变得灰暗。一种死寂的，没有信息纹理的灰色。
一个为生计发愁的布商拦住了他。“这位仙长，我看你器宇不凡，可否为我卜一卦？最近生意实在难做，那《开发文档》我也看了，脑袋都快炸了，一个光球也搓不出来。”
王麟停下脚步，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灰色石头递了过去。
布商疑惑地接过。石头入手，没有温度，没有重量，触感奇怪。他正要发问，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感瞬间冲刷了他的脑海。所有关于货款的焦虑，关于学习新法的挫败，关于未来的不确定，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世界变得异常简单。
“这……这是……”布商的表情从困惑转为一种大彻大悟的狂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奋斗是苦，创造是空，只有静止才是永恒！什么灵气编程，什么法则调用，都是骗局！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尊，给我们套上的新枷锁！”
他丢下手中的灰色石头，那石头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融进了青石板里。布商开始在街上大声宣扬。
“各位！别再被天道碑骗了！那是一条死路，一条永远在奔跑却到不了终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