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水龙头,猛地泼了几把冷水在脸上,可心痛的感觉丝毫未减,她索性把头伸到水龙头下,冰凉的水通过她的头发蔓延进她的头皮,神经一阵收缩,但心里仍是痛到不行。
水池里水已经灌满,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像一只溺水的猫,静静的等待死亡。
她忽然猛地抬起头,水花溅满整张镜子,她木然的看着镜中模糊不清的自己,惨白的脸在灯光下更显得可怖。
原来换了一个地方,思念还是会像野草一样疯长啊,原来她还是会思念陆霆琛,原来她还是会梦到他,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在自我欺骗而已啊。
重新把头埋进水池里,水从池子里溢出来,流到地上,水花溅在她的脚上,腿上,衣服上……
可是头上突然就多了一只手,死死的摁着她,可是她却连挣扎的欲望的都没有。
看到几乎是连命都不要了的沈姜,宫泽真的很想看看她脑子到底装着什么,一个人漂洋过海的跑到这里来偷偷难过,自我折磨,这一切陆霆琛他能体会到一点点吗?
松开她,将她扶起来拉进怀里,有点愠怒的斥责到:“你这样折磨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说要好好活下去吗,你倒是给我活出个样子来啊。”
沈姜不回答,头发不停的往下滴着水,就像是一个溺水的孩子,浑身都透着一种茫然,一种无助。
其实她也很想好好活下去,可是她就是做不到,她没有办法不去想念陆霆琛,却又没有办法忘记林熙媛是怎么死的。
她不是笨蛋,却做着只有笨蛋才会做的事情。
见她不说话,宫泽真的好想好好教训她一顿,可是感觉到她头上一片冰凉,又不得不拿出浴巾包住她,帮她擦头发,然后再吹干。
而自始至终,沈姜都像是一头乖巧的小猫咪一样,不乱动一下,也不说句话。
吹干了头发,吃了午饭,她就开始换衣服,站在镜子前扎头发,看到身后一脸笑意看着她的宫泽,动了动嘴角,有点慌张的解释了一句:“去上课。”
一听说她要去上课了,宫泽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一个小时前不是还一副要死的表情吗,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但是这些话他自然是不会问,因为一旦说出来,绝对会勾起她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只是沉声嗯了一声便问:“要我送吗?”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她开口拒绝了,态度始终都是那种不咸不淡的,看不出来多高兴,也看不出来有多难过。
怎么说呢,就像是所有情绪都被封锁起来了一眼,毫无生机可言。
宫泽没有强求,而是送她出了门,然后眼看着她进电梯,电梯缓缓关上,他正准备转身电梯门就再次打开了。
惊讶的看向消失不到十秒钟的沈姜,问:“怎么了?”
只见沈姜顿了一下,随即开口说了一句:“下午我要去做产检,我害怕。”
说完就低下头,像是在等宫泽的回答,其实说白了,她就是希望有人能够陪着她去。
宫泽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几乎是丝毫都没有犹豫的说了一句:“我在校门口等你。”
“谢谢,”她开口道谢,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宫泽却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就是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都是非常值得的。
他说不用谢,然后目送着她再次离开,这才抬步回去了。
不到十分钟就又有人敲门了,打开门,是好久都没有出现的乐进。
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的两份午餐,再联想到自己刚刚在楼下碰到的沈姜,立马就明白了,开口问道:“少爷是和沈姜小姐在一起了吗?”
“没有,”宫泽接了一杯水站在饮水机旁边沉声回了一句,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和笑意,而是面无表情。
乐进嗯了一声,见他似乎是很不愿意谈论这个,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走过去把自己手中的文件递到他面前:“这是您接下来一周的通告。”
“全部推掉,”宫泽直接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果断的拒绝了。
“可是少爷已经错过了一个礼拜的通告了。”乐进显然是有点着急,因为如果再这样下去,宫泽就会失去很多大好的发展机会。
可是她的担心好像丝毫引不起宫泽的在意,又喝了一口水,不以为意的回了一句:“接下来一个月的,全部推掉,月底的演唱会也取消了。”
“少爷……”
“照做就是了,别多问。”说这话的时候他好像是有点不耐烦了,说完就直接转身走到餐桌前开始动手收拾餐具,心里暗自好笑,自己之前对沈姜的耐心到底是哪里来的?
看到宫泽收拾餐具,乐进简直就是惊讶到了一种不敢相信的地步,她甚至都有点怀疑,这还是自己跟了那么多年的宫泽吗?
从前那么冷漠孤高,神秘清冷的宫泽,现在在他的行为间完全看不出来,她看到的,只是一个无比温暖有爱的男人。
心里免不了有一点悸动,但是都被她完美的掩饰住了。
见他丝毫没有要改变决定的意思,她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我马上就去处理。”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宫泽一下子给喊住了,以为他是要改变主意了,赶紧回头询问:“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宫泽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了一下,看向乐进,“去商场把所有最新款的衣服都买一套过来,按着沈姜的标准买。”
乐进瞬间就愣住了,快速反应过来赶紧回了一句:“我马上就去。”却是走到门口又被喊住了。
只见宫泽笑了笑,补了一句:“内衣也要,还有,买几双加绒的棉袜。”
他几乎是把自己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一时也想不起什么了,就让乐进先走了,刚走不久手机就响了,放下手中的碗擦了擦手拿起手机一看号码,脸色变了变,接了起来。
“她已经去上课了,在慢慢的好起来,过段时间,你再来吧。”
说完可能是听到了对方的回答,挂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放下,继续开始收拾碗筷,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情绪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而此时的沈姜已经到了学校,站在校门口,回头看着不远处的榕树下,军训那天,陆霆琛就是在那里等她的,而她,那时候就像是一个小姑娘一样扑进他怀里……
眼睛稍稍眯了一下,手不自觉的就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好像都已经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轮廓了,可能是真的开始要出怀了吧。
收回目光,抬不走进学校,可能是她消失的时间真的有点久了,以至于被同学看到都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坐在教室,低头看着手中的课本,并没有去在意别人在说什么,经历了那么多,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别人怎么说了。
来上课的苏简看到沈姜的那一瞬间,也是立马就愣住了,郑夜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了,可是怎么打她的电话都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再不出现我都准备报警了,小样,知道回来啦。”
语气很轻松,找不到一点点悲伤的情绪,竟还带着一丝丝的责备。
沈姜听到声音,顿了一下,抬起头,还未说话眼眶却是先红了,嘴角微微上扬,“我回来了,苏简。”
是啊,她终于回来了,就像是死后重生一般,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却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苏简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哎呀,我的乔二宝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以后我可要把你看紧,免得你又跑路了。”
沈姜只是笑着不回答,她当然知道苏简是故意把气氛弄得这么轻松的,可是再怎么轻松,她也没有办法不去难过伤心啊。
放在两边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膀,“苏简,以后我就真的只有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哽咽,就像是在说一件悲伤无比的事情一样,可是这确实也是一件无比悲伤的事情啊。
见她哭了,苏简也是红了眼眶,不住的点头,“放心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说完就推开她,抹掉眼裂,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姐就罩着你啦,不准哭,必须要笑。”
然后自己就率先笑了起来,沈姜点头,然后也跟着笑,只是两个人笑着笑着就不约而同的哭了起来,像两个傻瓜一样。
教室里的人议论纷纷,这种议论在南宓和秦微子进来的时候还在继续。
看到在后一边哭一边笑的两个人,南宓直接是眼睛都快恨掉了,咬牙切齿的骂到:“不要脸的jian人,最好不要落在我手里,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只要你想收拾她,随时都有机会的。”旁边的秦微子看着后面的沈姜,脸上尽是恨意,随即不假思索的开口说了一句,毕竟,她可是知道沈姜的死穴的。
虽然她一直不知道那个所谓的F先生到底是谁,但是只要能够让她对付沈姜,可以让沈姜生不如死的,她就会毫无保留的相信,而且极力去配合。
一听到她这样说,南宓立马露出一脸的激动,迫不及待的问:“微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秦微子说的话一定是有其它的意思的。
秦微子没有回答她,只是冷笑了一声,走到位置上坐下,同时也示意南宓去坐下。
一见她这么神秘,南宓心中顿时就多了几分激动,赶紧过去挨着她坐下,凑近她,小声的询问:“微子,你是不是有对付沈姜的方法?”
秦微子假装不以为意的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沈姜,“你知不知道她怀孕了?”
“什么?”南宓几乎是条件反射就失声喊了出来,却是看到秦微子脸色瞬间大变,赶紧捂住嘴再次凑近她,“你说的是真的?”
秦微子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谁的?”南宓刚问完就立马大惊失色的补了一句:“该不会是阿琛……”
“不是,”她还没说完就被秦微子给打断了,喝了一口水,“是宫泽的。”
“为什么,她不是和……”
“没有为什么,事实就是这样,她已经和陆霆琛分开了,现在和宫泽在一起,孩子也是宫泽的。”
秦微子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把话说完了,见南宓一脸相信的表情,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她才不会告诉南宓沈姜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陆霆琛的。
理由很简单,依南宓的性格,要是知道了那个孩子是陆霆琛的,一定不敢去对沈姜下手的。
南宓有多喜欢陆霆琛,又有多恨沈姜,她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
南宓有那么几分钟是反应不过来的,等她反应过来却是瞬间就愣住了,缓缓回头,看向后面坐在位置上始终没有说话的沈姜,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原来她比我想象中还要下jian,勾引完了阿琛哥哥,现在又去勾引宫泽,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了不起吗,到现在还不是残花败柳。”
不屑的说了一句,现在没有了陆霆琛的庇护,宫泽也差不多一个月没有来上课了,她倒是要看看,沈姜现在还能怎么逃过她的手掌心。
想到这里就得意的笑了起来,看向身边的秦微子,笑着说到:“微子,我过去跟沈姜打个招呼吧。”
说完就站起来,转身径直朝沈姜走去了,当时沈姜正在喝水,因为医生说多喝水对肚子里的宝宝也有好处。
看到南宓朝自己走来,也没有正眼去看她,说实话,她现在真的是一点要跟她作对的心思都没有。
一看是南宓来了,苏简立马就像一只小刺猬一样,秒秒钟进入高级防御状态,凑到沈姜耳边小声说到:“这个小妮子也刚回来不久,来者不善,你注意着点。”
沈姜不已唯一的嗯了一声,转过头小声回了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哎呀,这不是沈姜姐姐吗?这是怎么了啊,看起来脸色怎么不太好?”这个声音一响起,沈姜心里知道今天可能是又不能安安静静的上课了。
放下手中的保温杯,缓缓抬起头,没有半点笑容,“苏简,今天天气好像不怎么好的样子,看来是要下雪了,”然后直接把南宓给忽视了。
说完还不忘漠然的收回目光,看向苏简,问:“你说是不是?”
苏简见状秒秒钟就明白了,赶紧开始配合起来,看了一眼窗外,“估计是要下雪了,等下我们早点回去吧。”
沈姜跟着点了点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南宓一眼,或者说,她好像根本不认识南宓。
见她这么不给自己面前,再看了一眼周围看好戏的人,使劲咬了咬牙,压回一肚子怒火,挤出一个自己让人恶心的微笑,“沈姜姐姐确实是应该早点回去,外面太冷了,要是动了胎气可不好。”
此话一出,全场嘘声,就连一直都很淡定的沈姜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没想到,居然会杀了个措手不及,更没想到,南宓居然知道了自己怀孕的事情。
抬起头,目光依旧冰冷,淡定的回到:“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见在装傻,南宓冷笑一声,“也是啊,沈姜姐姐上次去医院不就是去的妇产科吗,这孩子,应该是宫少的吧,毕竟姐姐现在可是和宫少同居了的。”
“南宓,你乱说什么啊?”坐在沈姜旁边的苏简听到南宓的故意针对,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而此时,周围的人也越聚越多,议论声一叽叽喳喳的传开了来。
“原来沈姜是这种人啊,未婚先孕,真是道德败坏。”人群中一个女生尖声尖气的说到。
另一个女生接过话,“是啊,原来也是想上位,开始和莫大神在一起,现在居然又跟宫男神同居了,真的是不要脸啊?”
南宓听到议论声越来越多,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都出来了,看着沈姜不屑的笑了一声,说的话变得更加尖酸刻薄。
“不过我也是觉得好不可思议啊,姐姐你真是为了上位不惜代价啊,甘愿出卖自己的身体,妹妹我真的是很心痛啊。”说完还不忘起哄带头笑了起来。
苏简现在已经气得不行了,起身就要朝南宓动手了,却被沈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动手。
回过头看向南宓,目光坚定,没有一丝丝畏怯,“还希望陆小姐自重,不要在这里辱她人名声。”
可是南宓听了她的警告,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也是,姐姐的名声确实很好,天生一副好皮囊,不然怎么去勾引人上床呢?”
说完还不忘肆意的笑了起来,殊不知此时的沈姜抓着苏简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就像是要要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一样。
苏简担心的看着她,知道她现在是在刻意的压制自己的愤怒,但是却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不反击。
自己想为她打抱不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可是手却被她紧紧抓着,一时间就真的不明白沈姜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正在想改怎么办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的南宓就又开始说话了。
“不过南宓 在这这里还是得提醒一下姐姐啊,阿琛哥哥只是我一个人的,至于宫少,也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姐姐还是为自己想一条后路才好呢。”
沈姜始终没有说话,低着头,她不是不敢反抗,而是在听到陆霆琛的名字之后突然就反应迟钝了,好不容易收起的情绪瞬间就又蔓延开来了。
“哦,对了,我好像听说姐姐的妈妈在和莫叔叔结婚那天出车祸死了是吗,哎呀,真是可惜啊,刚飞上枝头就摔死了,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脆响,同时伴随着南宓的尖叫声,与此同时,沈姜的眼里几乎是瞬间就充血了,还没等南宓反应,二话不说又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那种气势,那种瞪着南宓的愤怒,简直是把她杀了的心情都不多余。
南宓刚抬起头,结果沈姜立马又是一巴掌,用力之重,以至于南宓的脸全都是手印。
“南……”
“你认为你自己很了不起是吗,你认为我就不会做声吗?你认为你有资格对我的亲人评头论足吗?你认为你真的是个东西吗……”
一连串的发问,她几乎是没有做出半点停顿,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她此时的愤怒了。
南宓直接整个人都被打懵了,等反应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咆哮了一句:“沈姜,你现在已经没有靠山了,阿琛哥哥已经不要你了,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这么对我?”
“我……”
南宓话刚说完,背后就响起了一个铿锵有力的男生,语气带着藐视一切的不屑。
“我给她的勇气。”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教室门口又传来了一句话,却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先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秦微子,都免不了吃了一惊。
沈姜脸色也是微微变了变,吃惊的抬眼向教室门口看去,只见宫泽黑着一张脸朝自己走来,但是全身的气势是一种神秘清冷的霸气,却不是陆霆琛那种孤傲漠然的气质。
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一直在不停颤抖的手也慢慢松开,整个人就像是泄气了一眼,有点无力的感觉。
南宓一听到这个声音,回头一看,立马就愣在哪里了,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背后传来一阵让她快要窒息的压抑。
只见宫泽径直走到沈姜面前,把她护在后面,拿起课桌上沈姜刚刚才放下去还没有盖上盖子的保温杯就直接朝南宓泼去。
“啊……”立马就又是惨叫一声,连忙找纸擦脸,可是此时谁敢上前帮她啊,就连站在不远处的秦微子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