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在一起真的会伤害到她,”本来安安静静喝酒的他突然就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一瞬间苍凉了一个岁月一样。
郑夜没有回头,一直垂着头,陆霆琛现在的感受,他或许是可以感受到一二的,毕竟自己现在,也痛苦无比。
原本都可以那么幸福的彼此,到现在,为什么又边城镇这个样子了?
“心中有爱,何来伤害,”他回头看了陆霆琛一眼,轻声的开口,不是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陆霆琛那么爱她,怎么会舍得伤害她?
陆霆琛也不抬头,也不再说话,像是在思考郑夜的这句话一样,心中有爱,他对她的爱,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了,又怎么舍得伤害她?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笑了,笑得有些:悲凉,他是爱她啊,他是舍不得伤害她啊,可是他还不是一次次,把她伤得体无完肤吗?
甚至连她最后的请求,他都无情的拒绝了吗?订婚那天在地毯上看到的褐色物体,应该就是病入膏肓的她吐出来的吧,想到这里,只觉得心脏痛到窒息,痛到快要疯掉。
房间里一度陷入让人快要不能呼吸的压抑之中,而就在两个人都已经是微醺的状态的时候,陆霆琛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过了好久才缓缓转动目光,拿出手机,一看,陌生的号码,可是他却知道那是谁打来的。
顿了一下,还是决定接了。
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那边就传来了一个着急的女人的声音。
“陆先生,我是宫少的助理乐进,如果你现在方便,还麻烦你过来把沈姜小姐接走吧,我们少爷,已经没有精力再照顾她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霆琛的脸色明显倏地就变了,因为沈姜和宫泽刚离开不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让自己去接她?
“这件事情宫少不知道,是我私自做的决定,今天他刚和沈姜小姐下飞机就晕倒了,现在在医院,还没有醒过来……”
那边的乐进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是带着情绪的,至于是什么情绪,陆霆琛似乎是听出来,却是无心去询问。
“在哪里?”
说这话的时候陆霆琛已经站起来拿着衣服往外走了,而郑夜显然还是一脸的茫然。
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没有关上的门。
无奈的笑了笑,站起来,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在这里和我一起喝酒。”
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但是现在看样子,好像是真的想多了。
陆霆琛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正准备关门,就瞬间愣在了原地。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不是别人,真是他一心想要逃避的苏简,那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的苏简。
她背对着他坐在地上,垂着头,没有动静,像是在这里坐了很久一样,而且她的身子,好像还在微微发抖,让人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的情绪。
与此同时,A国医院里,沈姜进去的时候,宫泽还是没有醒。
摸索着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背对着刚刚进来的乐进淡淡的说了一句:“乐进小姐先去安排吧,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晚上来接我们就可以了。”
因为宫泽身体突然出了问题,宫焱要求他们马上回去,所以他们现在必须又要重新回到宁海,回到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
乐进嗯了一声,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闭了闭眼睛,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一样,转身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乐进,病房又安静下来了,沈姜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现在的样子,却是什么都看不到,眼泪不经意的就掉了下来。
她赶紧伸手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是心里,却没有那么平静,如海潮般的痛苦铺天盖地的拍打着她的心脏,让她好像失声大哭。
太久了,装得太久了,忍得太久了,对陆霆琛的抱怨,对陆霆琛的思念,对陆霆琛的爱,对宫泽的亏欠,对宫泽早已凌驾于爱情之上的感情,都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是啊,她也不想承认啊,她不想承认她还爱着陆霆琛,更不想承认她对他还是那么念念不忘,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啊,不经意想到与他有关的人或事,她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他。
可是回忆那么伤,往事那么痛,她真的没有勇气再去涉足了。
把宫泽的手缓缓放到自己脸颊上,一滴眼泪再次不经意的滑落,接着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阿泽,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自言自语的喃呢的着,语气极轻,像是也在害怕吵醒了熟睡中的人。
然而宫泽并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任由她的眼泪静静的淌过他的手心,留下一片撕心裂肺的灼热。
哭泣了许久,宫泽最终还是不能在继续装睡下去,因为胸口就像是有巨石压着一样,痛到他不能呼吸。
沈姜突然发现自己握着手正轻轻的摩挲着自己的脸颊,一惊,倏地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宫泽那张无尽温柔的笑颜,赶紧伸手擦掉自己的眼泪,可是丝毫掩饰不了她哭了很久的事实。
看着在自己面前显得慌乱的沈姜,宫泽的笑更加温暖了,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脸颊上的泪痕,轻声安慰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是啊,他宁愿她在他面前歇斯底里的哭一场,也不要她这样强忍着眼泪假装坚强。
沈姜没有说话,眼泪却是再次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了。
宫泽始终是淡淡的笑着,伸出一只手,将她的头轻轻的按在自己的怀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抽泣。
他知道她为什么要哭,更知道她为什么而哭,因为他才是最了解她的人啊,她的一言一行,一笑一颦,他都能清楚的直到她的想法啊。
但是他却不愿意说明,因为一旦说明了,他连唯一活下去的信仰,就都没有了。
“沈姜,”他轻轻的唤了一声。
沈姜没有抬起头,也没有回答他,但是他知道她听到了,所以自言自语的继续喃喃道:“你是我想一辈子守护的人。”
听到这句话,沈姜却哭得更加厉害了,伸出手紧紧的抱着宫泽,生怕失去他一样。
沈姜不愿回答,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她已经不能再给宫泽爱情了,她唯一能给的,就是许他自己一生的陪伴。
可是,她怕自己连这唯一的陪伴都给不了他,她已经亏欠了他那么多,已全然没有了再负他的理由了啊。
就静静的趴在他怀里肆意的哭着,宫泽也不劝,只是静静的陪着她,因为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发泄过自己的情绪了,也许哭出来,对她来说,是一种更好的发泄方式。
“郑夜……”
郑夜家门口,苏简突然缓缓抬起头,对着站在门口没有关门的郑夜喊了一声,声音却是先就哽咽了。
郑夜不回答,只是看着她,只见她慢慢对着墙站起来,转身,看着他,眼眶却是早就已经红了。
试探性的抬起手,却又很快放下,因为她害怕他会拒绝自己,会嫌自己脏。
“在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好不好,这一次,让我们都在勇敢一次好不好?”
她哽咽着声音开口,语气已经不知道是乞求还是商量了。
“有什么理由能让我们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他开口问她,语气不算生硬,也不算温柔。
她顿了一下,眼泪却是瞬间滑落下来,“因为爱你啊,从开始到现在,我都爱你啊。”
此话一出,下一秒,她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了。
而苏简,还完全处在一个没有反应过来的状态,等她搞清楚郑夜到底是什么决定的时候,瞬间失声痛哭。
因为这一刻,是她期盼了好久的啊,她一直以为他会拒绝自己的,会给自己这段感情画上一个句号的。
“我愿意为你,再勇敢这一次。”
他缓缓开口,不带一丝矫情的成分。
是陆霆琛和沈姜给了他勇气,他害怕自己要是像陆霆琛当时那样,他怕自己会把苏简伤得遍体鳞伤,害怕自己到时候想弥补都没有机会了……
殊不知此时的沈姜,一直子啊宫泽怀里哭个不停,直到傍晚时分哭声才渐渐平息,
乐进走到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他轻声走进病房,却见宫泽穿着病号服站在床前,而此时床上躺着的,是还带着隐隐泪痕的沈姜。
感觉到有人进来,宫泽缓缓转身,脸上依然没有了之前的精气神,但是较前几天,已经好多了。
看到他状态现在有所恢复,乐进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的心,到现在都还是悬着的。
那是因为宫泽的病情,确实是不敢让人掉以轻心的。
“乐进……”宫泽突然轻声喊了一句,本来是想要微笑的,却没有笑出来,可能是之前想的事情太过悲伤,所以情绪一下子转换不过来。
乐进看了一下躺在床上没有醒来的沈姜,再看向宫泽,轻声道:“不知道沈姜小姐跟您说了今晚要回国的事情没有。”
“没有,”他淡淡的回答道,见宫泽有点惊讶,又补了一句:“但是我都知道了。”
听到这话,乐进就更加不明白了,宫泽见状,笑道:“你们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说完又淡淡的笑了一下,只是笑得有点无奈,更有点苍凉。
听到他这么说,乐进也抱歉的笑了笑,道:“少爷是什么意见,乐进听你的。”
“回去吧,”宫泽说完便转过身,轻轻的发出一声轻叹,因为现在回去,也许对沈姜,对自己,对陆霆琛,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见他同意了,宫泽一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开口说到:“等沈姜小姐醒了我就安排行程。”
“不用了,现在走吧”,宫泽淡淡道。
“可是……”乐进还没说完宫泽就补了一句。
“我让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宫泽瞬间就懵了,正要询问原因,宫泽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了,“我想和陆霆琛单独谈谈。”
听到他突然这么说,乐进似乎也明白了点什么,想想也真是自己耍小聪明了,这点小心思,宫泽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再说什么,而是回了句:“我马上去安排,”便出了门。
果然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陆霆琛站在门口,漠然的看着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病床旁边,抱起沈姜,同时一行医生和护士也进来了。
宫泽看着声势浩大的医疗团队,无奈的笑了笑道:“我还没严重到这么地步吧。”
见他突然半开玩笑起来,陆霆琛的脸色也微微有了变化,沉声说了一句:“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说完便抱着沈姜朝外走去,而林夜也坐上轮椅,由护士推着出了病房。
陆霆琛的私人飞机上,医生和护士都在外舱,而内舱里,只有沈姜,林夜,南宫爵三个人,并且沈姜,一直都处于熟睡当中,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在回宁海市的飞机上了。
宫泽从轮椅上站起来,脸色不太好,可以说有点苍白,于是又无奈的坐回轮椅上,惨然一笑,看向坐在沈姜身边的陆霆琛,语气低沉:“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太好。“
听到他突然开口,陆霆琛这才把视线从沈姜身上移到他身上,脸色不似之前的冰冷,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你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也是我的沈姜,”宫泽笑着说到,似乎在提醒陆霆琛,自己为沈姜做的一切,所受的一切苦难,都是是必然的,都是天生的使命一样。
陆霆琛并没有立马反驳他,而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因为他现在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三年了,宫泽之前整整守护了沈姜三年,在沈姜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都是他在代替自己陪着她,守着她,他还能说什么。
见南宫爵沉默,宫泽抬眼再看了一眼沈姜,先开了口:“如果你能不那么骄傲,不那么高高在上,也许很多磨难她就不会遭遇。”
陆霆琛不语,而是转身走到橱柜前,倒了一杯红酒,仰起头喝了一口,用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因为宫泽此时此刻所说的,正是他现在极度后悔的,当时如果自己能继续相信他,他一定不会失去沈姜这么久的。
“说实话,我并不希望她再次和你在一起。”
宫泽再次喃喃开口,语气中却带着无尽的无奈和悲凉,因为他不希望陆霆琛再带给沈姜一点点伤害,自己却不知道还能陪她多久了啊。
“想想也真是可悲啊,本来这次我都已经带走她了,没想到到最后,还是亲手把她送回来了。”
他苦笑一声,看着沈姜,眼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自己的身体是健康的,多希望自己可以带她永远离开这里啊。
“我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沉默了好久的陆霆琛终于还是开口了,仅仅是因为宫泽那一句不希望沈姜再回到自己身边,他就变得慌张了。
听到这句话,宫泽抬头看向陆霆琛,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质问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一直伤害沈姜的,就是你自己吗?”
他此话一出,陆霆琛端着红酒杯的动作就停顿了一下,随即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却没有接话。
机舱里瞬间就能陷入一片沉默,宫泽也低下头,不再看陆霆琛,陆霆琛回过头,看向床上的沈姜,神情悲伤。
此时两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话,但是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宫泽想沈姜以后能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陆霆琛却想从此好好呵护她。
在这场无硝烟的战争中,唯有战争的主导因素沈姜,此时正睡得安稳。
“你还爱她吗?”低着头的宫泽最终还是再次开了口,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和陆霆琛耗下去了,而沈姜,就是他现在唯一牵挂的人。
陆霆琛没有回头,而是看向窗外,外面的天气昏沉,夜幕已经慢慢降临,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的天气。
不过也无妨,他们今晚就要离开这里了,回头看向宫泽,眼神无比坚定,随即沉声回了一句:“挚爱之人,从未变过。”
听到这句话,宫泽突然就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笑,却也是无比痛苦的笑,因为,如果他在哪天要是不幸离开了,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另一个男人,把他最放心不下的沈姜当做自己的挚爱啊。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啊,不敢先就这样再次把沈姜拱手让给陆霆琛了,自己明明等了那么久,明明守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让她再次回到自己身边的。
为甚命运要那么折磨人,要让人经历那么多绝望?
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要说什么,却是几次动了动嘴唇,都没有说出来,像是在酝酿着天大的请求一样。
“给我时间,”他突然就敛去了笑容,看向陆霆琛,沉声说到,却带着丝丝乞求的语气,因为他希望沈姜能陪自己走过生命的最后一程,而不希望陆霆琛从自己身边抢走她。
陆霆琛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宫泽,似在询问着什么一样。
“给我一个梦的时间,不要抢走她……”说到这里,宫泽突然就停住了,没有再继续接下去,而是低下头,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整个人周围都笼罩在一层巨大的悲伤之中,让看着他的陆霆琛,瞳孔里都沾染上了一层悲伤之色。
陆霆琛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沉声说了一句:“你先休息,”便出了门。
很快,几个护士和医生就进来了,扶着他躺倒床上,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这才放心的出去了,却不敢走远,而是守在门口。
宫泽躺在床上,别过头看向旁边的沈姜,一如既往的安宁,让他的心绪也随之平静了不少。
他现在心里或许是感激陆霆琛的,因为他知道,陆霆琛是在给自己能够和沈姜独处的时间。
不管是同情还是什么,他现在都只想感谢他,因为他相信,陆霆琛一定会给他最后的时间的。
六个小时的行程,当他们抵宁海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所以已经睡着的宫泽直接被送进了第一医院,而陆霆琛也被送进了医院,应陆霆琛的要求对她进行全身检查,因为他现在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因为他不愿再次错过她。
医院里,他站在,陆蘧然面前,朝站在身后的贺兰宸说了一句:“给他。”
然后贺兰宸就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陆蘧然,他本来对陆霆琛的突然到来就略显得有点惊讶,所以再接文件的时候,自然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打开文件袋,拿出来一看,是一份病例,但是病例上的名字,却让他微微有点愣住了,当然,这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
翻开病例,一看,脸色却是慢慢变了,身子轻微的晃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把东西看完。
抬起头看着陆霆琛,语气平淡的问:“你们之间难道还发生了格斗?”
与此同时,站在旁边的贺兰宸却是一阵心惊,因为以陆霆琛的性格,他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对他说话的,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却出奇的发现他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陆霆琛扫了一眼陆蘧然,淡漠的开了口:“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事情,你不是早就应该调查清楚了吗?”
然而陆蘧然却还是想要继续装下去,有点茫然而摇了摇头,“哥,你说这话可是没有依据的,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陆霆琛却没有再跟他继续说这个话题,既不否认也不肯定,而是抬眼看向他,目光冰冷。
“从今天起,宫泽的命,就掌握在你手中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冷声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