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簇蓝色的火焰似精灵跳动，自醉诗轩一直烧到陆府，正是陆策生这几天的移动路线。而后火焰突然停下，似乎是在陆家踌躇了下来。
南萱闷哼一声，额头又冒出几滴冷汗。
上官舟道：“阿萱，你没事吗？要不我们先到这算了。”她知道这个小妹妹惯来喜欢逞强，可是此刻的情况，确实让她不安。
南萱苍白着脸，似乎并不打算停下，只是颤声说：“不对，这头发上没有妖力，可有什么在抵挡我窥视陆策文的记忆，这东西可以克制灵鬼……”
“可以克制鬼物的力量……”楚昀好似明白了什么，直接一只手按在南萱肩膀上，道：“我借你一只可能管用的鬼物，再试试继续看下去！”
南萱闭着眼睛点头：“好。”
一股赤色的火焰自楚昀的那只手上燃起，竟仿佛游蛇一般地顺着他的手直接钻进了南萱体内。
阿萱咬了咬牙，看表情并不好受。楚昀体内的这只鬼物并不具备灵鬼一样的窥视之力，可那鬼力凶悍无比，是在帮助灵鬼，试图压制那股与陆策文有牵连的诡异力量。
“这股力量，并不是妖……”南萱和楚昀二人此刻使用的都是鬼力，同时察觉到异常。这力量虽至阴至柔，却好似少股邪性，天真纯粹，甚至对至邪的鬼力有克制效果，确实不像妖族之力。
不过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再天性的克制，也无济于事。楚昀身上的鬼力胜在一个凶字，几乎比南萱身上最凶煞的百食鬼还要凶上几分，加之灵鬼的诡谲力量，已经完全压制下了对面。
那簇幽蓝色的火苗犹如见风涨势，一下壮大起来，将那二十四根蜡烛与十八根红线全部吞噬，整个桌子都烧了起来。
这火焰竟发出一阵阵滋啦啦的燃烧声。
上官舟惊道：“你们看，这火里面，好像有只人手！”
李曜辰亦是一脸的错愕，因为他也看见，在这簇势头疯长的蓝色鬼火中央，竟烧着一只白骨嶙峋的断手。
“轰隆”一声。
这张木桌终于承受不住了火焰的压力，整个坍塌下来，火焰随之散去，只剩下一地废墟。楚昀和南萱二人同时睁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阿萱，你没事吧？”上官舟连忙去扶着阿萱。看她一脸的惨白，已经一点血色都没有了，看得出损耗颇大。
“小舟姐姐，我没事……”阿萱摇摇头，回头道：“谢谢楚昀哥哥帮忙。”
飞奴微微皱眉，走近那片被烧剩下的废墟，居然在里面翻出了两朵双生在一起的漆黑莲花。刚才那么大的火势，居然也没有烧坏这花，看它的花瓣材质，像是木质又像是金属，十分特别。
阿萱叫飞奴把那莲花递给自己，小声说：“这就是刚才那只手，被我的鬼火烧出的真形。幸好楚昀哥哥过来拉住我，不过被扯过去的，可能就是我的手了。”
上官舟疑惑：“什么意思？”她看着这朵莲花，感觉有些眼熟，接着道：“这种双生黑莲的式样……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李曜辰点头：“我也这么感觉……对了，小舟，在我们刚入院的时候，太庙曾给十一院运来过几卷，称赞十一院过去功劳的文书。其中有一卷好像就印着这个图案。”
上官舟想了想：“太庙过来的文书……”自那次溺水之后，这一世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就一直记不太清楚，所以她一时间还没有记忆过来。
而楚昀在后面道：“没错，我也见过这个图案。是在十九年前，我刚刚出生的时候，有一支北疆来的邪派，在长安城附近十分猖獗，到处诱拐那些刚刚出生的男婴，然后送上祭坛，取血液来献祭给他们信仰的神明。”
“一时间长安城一片腥风血雨，人心惶惶，圣上大怒，派遣三万精兵，前往北方镇压那支邪教的总部。而领兵之人，就是家祖楚穆麟，还有初任十一院院长的李道临大人。那一役中，众多不良人乔装潜伏军中，对阵敌方术士，李道临大人更是被直接任命为军师。所以十一院当时，应该也立下了汗马功劳。”
飞奴默默念出那个邪派的名字：“莲华道。”
而李曜辰摸了摸下巴：“要说十九年前，也是我刚出生的时候……原来这是莲华道的标记，我说这么眼熟。听说当年这个邪教还挺有名的，不少贫苦百姓自愿入教，甚至献出自己家里的孩子，只为讨某个虚无缥缈的神欢心，确实愚昧。”
众人看向阿萱手里那朵莲花，都有些疑惑：“可为什么一只手，会变成一个覆灭多年的邪教教徽模样？”
南萱摇头说：“我不知道。刚才的那只手，应该是属于契约的某一方，这个契约在阻止我看陆策生的过去，甚至察觉到我的灵鬼，想把我扯到那边去。这是属于古神一侧的力量，所以很克制我养的那些鬼物。幸好楚昀哥哥及时出手，拉住了我，把它的一只手也给拉了过来。”
“难道是莲华道信仰的那些神，现在还存在世间？”上官舟问。
听阿萱说到契约两个字，她已经大抵猜出来了。为什么当时在醉诗轩，他们三个人都察觉不到妖气，连对各种气息最敏感的别问，也没有丝毫反应。
因为这本就是不是什么妖的蛊惑，至少不是当时发生的蛊惑。所以他们三人看见陆策生的尸体时，先前他接触的那些异常气息与痕迹，早已经随着时间流逝消失了。
是那个陆策生，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接触到了神魔一侧的东西，并与之定下约定。当某一方的条件完成之后，身在另一方的陆策生，就会付出约定的代价。依现在的情况看，这个代价便是他的生命。
上官舟突然想起过去听说的一则轶闻，忍不住一拍脑袋：“乖乖，这个陆策生该不会是，许愿崔大人消失吧？”
是在三个月前，这个陆公子的父亲，准备让陆策生去考取一个功名，然后还给他找来了一个尽职尽责、刚正不阿，十分不好招惹的老师，就是崔梓房。
陆策生与崔梓房产生矛盾，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愤怒之下失了智，直接许愿让自己老师消失，然后自己一个人连逛青楼逛七天，看陆策生那副窝囊样子，说不定真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