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飞奴正冷冷望着自己，上官舟赶紧从楚昀手上接过那个装满礼物的大箱子，麻利地自己扛到门口，对他招了招手说：“飞奴，你可以下来一下吗？”
飞奴眼睛盯着楚昀，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说话。
上官舟略感尴尬。
楚昀也不禁一笑，抬起眸子说：“飞奴，小舟过来给你赔罪了，还不赶紧下来？”
飞奴一个跃身出现在楚昀身边，语气不满道：“你说好今天要去鬼市接我的，为什么没过来？”
楚昀无奈地摊了摊手，继续说：“这不是帮你挑礼物去了。”
上官舟感觉脑门上一阵黑线，不是，自己过来赔罪，这也太没存在感了吧？
这个飞奴……眼里还真只有楚昀一个人。
听见楚昀这么说，飞奴才终于转移目光，看向上官舟身前的木箱。
他半蹲下身，伸手拿起那只金色的泥鹰问：“这是金翅鸟……你送我的吗？”
上官舟点头如捣蒜：“不止这个啥鸟，还有这些玩偶、蹴鞠，都是我送给你的……昨天晚上误伤你，真的不好意思。”
飞奴只是扫了一遍那些礼物，最后把目光停在上官舟手上那两个泥人上，伸手指着那个楚昀模样的说：“我还想要这个。”
上官舟闻言一怔，旋即转头看向楚昀。她也不能说是稀罕这两个玩具，不过毕竟是楚昀刚送给自己的，要是当着楚昀面直接送出去，似乎也不太好。
楚昀摇头：“这是我送小舟的，如果你想要的话，那明天我再带你出去，买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飞奴道：“那我不要了。”
上官舟一阵头大，差点以为飞奴是拒绝了自己的道歉，不想他只是沉默地搬起箱子，然后就自己转头进了房间。
楚昀凑到上官舟耳边说：“飞奴原谅你了。”
上官舟抚额：“那就好……”
李曜辰一直一个人站在最后，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只是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困得离谱，不由伸懒腰打个哈欠，便转头走去了自己房间。
“既然他们都自己回来了，那鬼市的事情，我们明天再去查吧。”楚昀轻轻一叹。
他们受命寻那位崔大人的行踪，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却还是没有一点线索，只有一个或许与鬼市相关，不知真假的推测。也不知十一院其他几斋，有没有找到线索。
楚昀侧目对上官舟笑笑，道：“我看飞奴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小舟你不必担心，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上官舟点头：“乍看上去，他是没什么事了。不过你叫罗老给他疗伤，付下的筹码，肯定也不便宜吧？”
楚昀答道：“一方墨块。”
上官舟惊讶：“这么便宜？”
楚昀摇头：“其实不算便宜。那一方墨你也见过，是我们家传的昆仑黑玉墨，一直被祖父视若珍宝，小时候也就小舟你来宁毅候府时四处乱翻，我才得幸见了一次。不过近来我回长安，不知为何，祖父竟把它当成人礼物送我了。”
“我的天……要不我帮你去再要回来吧！”上官舟捂脸，更加惊讶。她想过罗老会很贪，可没想到这么贪。
那虽然只是一方墨，却举世罕见，被宁毅候珍藏好几十年，居然就这么易主了。听说巴掌大的墨块里，研磨进了天山雪莲、太白祖人参、千年灵芝、东海鲛人鳞等数十昧早已绝迹的药材。
若是兑水化开，绝对是一碗能救人命的大药，宁毅候将那墨赠与楚昀，也定是想着如果楚昀遇险，关键时刻或能保住他一口气。
楚昀却道：“昆仑黑玉墨确实罕有，不过也被世人夸大了几分效力，其实没有小舟想得那么厉害。更何况祁衡老前辈只是代为保管，等以后找到价值对等的东西，我们亦可以换回来。”
昆仑黑玉墨的确可以兑做一碗救人命的阳间大药。可惜飞奴当时中的是黄泉之毒，并不属于人间，况且楚昀知道，飞奴的身体和人族有根本上的不同，就算喂他喝下，也未必可以拔净他身上的阴神毒。这般考量之下，楚昀才决定让祁衡出手。
“希望罗老别偷偷自己用了吧。”上官舟叹气。她叫罗老叫习惯了，都不太习惯叫回他祁衡的原名。
上官舟又问：“不过你为救飞奴，连家传宝物都可以轻易舍弃，飞奴也是这样，简直像无条件信任你。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建立起这种信任的？这可不像普通的主仆之谊。”
楚昀温和一笑，仰头望向北方，轻声说道：“小舟与莲华道有脱不开的关系，日后必会与之周旋，大抵飞奴的身世，亦是瞒不过你的。我提前告诉你也好。”
“啊？他也和莲华道有干系？”上官舟隐隐有些头疼。
“嗯，北疆远离中原，有群妖盘踞，亦有诸多邪教衍生。”楚昀道，“其中有一派名为黑白道宫，在十九年前莲华道被朝廷镇压后突然兴起，其门人弟子众多，皆修血炼术，因为这种邪术杀人越多越强，不需要看自身天赋，所以对那些想要修道又没有天赋的人，相当有吸引力。”
黑白道宫这个门派……上官舟以前倒是没听说过。
楚昀接着说：“而除去血炼术，他们最擅长的一类术法，是炼制傀儡，以人或妖来炼制供弟子驱策的傀儡。分为两大类，他们分别称之为黑棋战奴与白棋战奴。至于飞奴……就是那时被黑白道宫炼制出来，最强的一个黑棋战奴。”
“战奴？”上官舟愕然。
“嗯。”楚昀点头，“所谓战奴，就是失去自我，被人控制的一种武器。其实飞奴现在的实际年龄，也不过十七而已，我救他离开黑白道宫时，是三年之前。可那个时候，他已经被那个邪教驯养，当做战奴整整七年了。”
“意思是飞奴才七岁的时候，就被那些邪道人士抓走了？”上官舟忍不住气愤。一个七岁的孩子，他们居然就对其如此利用？
“被当成战奴的那七年，飞奴每日被他们喂食丹药，浑浑噩噩，只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楚昀说道，“以至我为他寻到解药之后，尽管他也有那七年的懵懂记忆，可心智却维持在七岁。所以他现在才如此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