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王爷又来到了荷妃馆。
王爷的“恩宠”最近并未给薇澜带来安宁,反而像一层无形的枷锁。
每当夜幕降临,听着院外通报王爷驾到的声音,薇澜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收紧。
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扮演好那个温婉柔顺、满心满眼只有王爷的夫人。
烛光摇曳,红帐低垂。
薇澜依偎在靖王身侧,替他轻轻揉按着太阳穴。
靖王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云卿今日又献一策,”靖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打破了帐内的静谧。
“以商贾之道,行屯田之实,不动声色间便解决了边军今冬粮草筹措的难题,更引得北狄细作上钩,顺藤摸瓜,又拔除了几个暗桩。此等经世济民、算无遗策之才,当世罕见!”
又是谢云卿!
薇澜揉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稳住。
若是她从未和这位谢公子有什么渊源,她肯定乐得称赞上一句,可现实的情况就是这般戏剧。她实在无力就欣赏这位公子的才华。
薇澜只得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柔声道:“谢公子大才,王爷得此臂助,实乃天意。只是……”
她声音微顿,带着一丝小女子天真的好奇,“谢公子如此惊才绝艳,不知……可有家室?
这般人物,想必早已娶了门当户对的闺秀为妻吧?”她状似无意地试探,心跳却如擂鼓。
靖王睁开眼,深邃的目光落在薇澜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
薇澜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家室?”靖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云卿此人,心思莫测。本王也曾问过,他只道‘大业未成,何以为家’,便搪塞过去了。
怎么?澜儿对谢先生的家事……很感兴趣?”那最后一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或者醋意。
薇澜眼下哪有功夫去考虑别的,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窜遍全身。
她慌忙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慌乱,声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娇嗔:“王爷!妾身……妾身只是想着,谢公子为王爷殚精竭虑,身边却无人照料,随口一问罢了。
王爷这般说,倒像是妾身……妾身……”她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眶,将话题引回对靖王的依赖。
“妾身心里眼里只有王爷一人,旁人的事,与妾身何干?还不是王爷屡次在薇澜身边提起公子,要不然薇澜哪有这份闲心八卦公子。”
靖王直觉此话有道理,是他在澜儿身边提起的,又不是澜儿主动问的。
而且,澜儿一直待在后院从来都不是主动生事的性子。
倒时自己,好端端地怎么吃了自己妾室的醋。
顾玄泽见她这副委屈模样,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好了好了,是本王说错话了。澜儿的心意,本王岂会不知?”
他不再追问,但薇澜心中那根名为“谢云卿”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那句“大业未成,何以为家”,在她听来,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回避,一种无声的宣告——他尚未忘记过往。
他的“大业”之中,是否包含了报复临安侯府……和她?
这份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又在夜间啃噬着薇澜的心。
她感觉自己像站在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脚下是靖王看似稳固实则暗藏猜忌的“恩宠”,头顶是谢云卿那深不可测、随时可能降下雷霆的阴影。
深夜的荷妃馆是那么的静美。
顾玄泽已沉沉睡去。薇澜瞧着王爷俊浓的眉眼,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心绪繁乱。
窗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如同夜枭鸣叫般的声响。
这是竹影的手笔,好似传递消息的暗号与声音。
薇澜的心猛地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靖王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披衣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外间。
她又担心又好奇,她知晓等自己明日醒来后,瑞露她们会将消息传递给自己。
薇澜走出内室,果然看到本该守夜的瑞露已然换成了竹月。
主仆俩交换了眼神,薇澜就走了出气,留竹月守着。
薇澜本就心饭得睡不着,还不如听听她们都得知了哪些消息。
“如何?”薇澜压低声音,对着黑暗的角落问道。
薇澜突然的出声吓了瑞露她们一跳。
“小主!”两个小姑娘嗔怒着用气腔发问道。
薇澜既感觉抱歉又有几分恶趣味。
连忙安抚道:“是我睡不着,想起来看看。”
瑞露和竹影拍了拍胸脯,“小主,这样会吓死人的。”
薇澜连忙保证以后不会了。
竹影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闪出,身着朴素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她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紧张和兴奋:“小主!”
奴婢这几日让人留心着,发现兰葶院后院的阁楼封起来了,而且还亲自就探查了一番。
兰葶院有个新来的沈嬷嬷亲自把守,连兰玲姐姐送东西进去都要仔细检查。
而且……而且奴婢的线人告诉奴婢,她偷偷听到两个给阁楼送东西的婆子嘀咕,说……说里面那位,如今金贵得很,连……连吃个果子都要验过毒!还说什么……‘熬过这几个月就好了’……”
阁楼被封!
新来的沈嬷嬷亲自看守!
验毒!熬过几个月!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薇澜心中的迷雾。
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测在她脑海中轰然成型。
宋若葶这般用心还能有谁!
袭兰!一定是袭兰!
王妃如此反常的严密看守,只有一种可能,袭兰怀孕了!
而且月份应该不小了,所以需要“熬过这几个月”。
薇澜的气息因着这个消息而急促了起来。她原本内心还抱着那一丝侥幸!可放在她眼前的只有事实。
王妃想干什么?
袭兰既然有孕,以她们的性子不该是先将这个消息告诉王爷吗?
可目前来看,就连王爷也不知此事。
她求着王爷将袭兰放出来,又如此严密地藏匿她怀孕的消息……她是要……去母留子?!将这个孩子据为己有?!
还是说,只是为了保袭兰肚中孩子的安全。
可她是王妃,就算后院的人知道了又如何?又有哪个敢下手来迫害这个孩子?
对于靖王府,眼下的孩子可真真是比金疙瘩还要贵重。就连皇后娘娘都要高看一眼的。
薇澜一时间脑中有了各种猜测。
莫非是王妃心虚?觉得会有人害这孩子?
还是说拓侧妃有此举动?
薇澜摇摇头,但随即又觉得合理。
上次拓侧妃可是装得人模狗样地对她们下手了。宋若葶本就心眼小,防范一下也不为过。
巨大的惊诧让薇澜几乎有些发虚。
她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瑞露和竹影看着薇澜苍白的脸色,有些害怕:“小主……您没事吧?”
薇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从袖中摸出自己的玉簪子塞给竹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做得很好!此事就先烂在肚子里。
继续让人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记住,千万小心,别让人发现了。不要吝惜财物,哪怕暴露了也要先保自己。”薇澜事无巨细地交代着
“是!奴婢明白!谢小主赏!”竹影将簪子紧紧攥在手心。
“夜色深了,王爷还宿在这儿,先回去休息。”
竹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瑞露陪着薇澜往正殿走去。
薇澜不得不承认陆氏和王妃好深的心计,好狠的手段!
此事就单凭宋若葶一人绝对不会算计得这般精妙。
薇澜不由得替自己的母亲担忧起了在侯府的处境。
宋若葶不仅要稳固自己的地位,更是要将王爷的血脉,彻底变成她宋若葶的私有物!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也太危险了。一旦泄露,必然是滔天巨浪!
薇澜进入正殿时,在外面顿了一下。夏夜的晚风拂在面上。但她还是觉得有些让人生寒。
眼下这怕是宋若葶最大的秘密了吧。
如同一个巨大的、即将引爆的火药桶,而她,无意中发现了点燃其引线的一角。
薇澜知道,自己就算知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毕竟,就算王爷知道了,宋若葶只怕也会说为了袭兰好,才迟迟不公布消息。
自己若是贸然地将消息散步出去,只怕不仅将竹影这些日子的努力化为泡影,她们的处境更是难上加难。
这个消息用得好了说不定是个致命武器。
但也是……一把双刃剑。
她该如何利用?
薇澜叹了口气,对瑞露说道:“进去吧。”
冷风将薇澜亵衣吹了已然冷了,瑞露也接替了竹月继续守夜。
靖王在薇澜再次回到床榻上时就察觉了到了人。
闭着眼问道:“这是去哪了?手如此冰凉。”
薇澜任由靖王抓着自己的手,但并未慌张。
而是语气轻快地回着,“妾身一直派着昙花一现。
听瑞露说,就在这几日开了。妾身左右也睡不着,便去看了其一眼。
可它竟然还未开,还不如回到床榻上和王爷休寝呢!”
靖王被薇澜这番说辞给逗笑了,并未怀疑别的。
在他看来自己的女人有这份雅好着实是有趣,自己日理夜机忙于政事,后院的妻妾替自己享受一番昙花一现有何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