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澜转过头来也不在看这些翻新的红砖琉璃瓦。毕竟已是既定的事实。
自己除了坦然接受和好了面对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而且,自己现在也面临着不利的局面。还是先趁着人入王府之时将自己的事情先解决好。以为后来做准备。
薇澜的绣鞋刚踏进药房门槛,浓重的药香便扑面而来。她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博古架上的青瓷药罐,指尖在写着"当归"的陶瓮上轻轻叩了三下。
“夫人安好。"一个佝偻着背的掌事侍从从阴影里转出来。
薇澜对此见怪不怪。给青蕊了一个眼色。
青蕊将荷包拿了出来。
他浑浊的眼珠在看见青蕊递上的荷包时骤然发亮,并说道:“前日刚进的血竭成色极好,奴才这就去取。"
薇澜则是拢着狐裘站在雕花槅扇前,青蕊忽然瞥见角落藤箱里散落的药渣。
几片暗褐色的残叶沾在箱沿,分明是堕胎常用的鬼箭羽。她呼吸一滞,正要细看,外头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青蕊也明白此事兹事体大,不可冒险。
“动作麻利些!王妃要的安神汤药材,耽误了仔细你们的皮!"
郑侧妃身边的大丫鬟春莺带着两个粗使婆子闯进来,镶金护甲划过药柜发出刺耳声响。
春莺看到薇澜,开口道:“宋夫人安好。”
薇澜点点头,起身。
春莺又好奇地问道:“不知小主来这药方所谓何事?”
不等薇澜回答,青蕊说道:“自然是因为王爷近日想要小主给王爷也育有子嗣,小主这才来也抓些药调养身子。”
春莺闻言,开口道:“奴婢在这先提前小小主了。”
两下也算无事。春莺也离开了。
青蕊看了看薇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主,奴婢是不是嘴快了?”
薇澜回以一笑,“并没有。你说的对。青蕊很懂事。”
三人都笑了笑。
薇澜也确实没有责怪青蕊的意思。反倒是她觉得这丫头越发的机灵了。
自己身为主子,没有义务去回复春莺。哪怕她是郑侧妃身边的人。
但自己若不回显得自己的高傲甚至定有人说她恃宠而骄。
但若回了就显得掉价。这春莺看似是在问话,实则挖了一个坑。
而青蕊这丫头很机警的接过了话。
而且在药房这种地方,最少不得的就是谨慎。
只有青蕊说的最为符合,以王爷为挡箭牌他人也不敢多加质问。再者自己再后院什么情况他们最了解不过了。
若是回了生病等原因,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甚至还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薇澜同青蕊她们退后半步隐在帷幔后。
薇澜不就对药理不甚理解。
青蕊则是恨不得将两只眼睛都贴在春莺身上。
她看着春莺将几包药材扔进婆子怀里。当那抹熟悉的靛蓝色绸缎映入眼帘时,她险些打翻手边的药杵,那是专供王妃的雪山参,此刻却混着大量红花。
春莺做完一切后再次行礼离开了。
整个过程,青蕊低着头。并没有在敢看春莺一眼。
“青蕊?”
“啊?”
青蕊这才薇澜的呼唤中反应过来,跟了上来。
薇澜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看了眼瑞露。
瑞露知道小主的意思。拉了拉青蕊的衣角。
但只有青蕊自己知晓,她自己的感受。
"青蕊此时面色有些惨白。她的手攥紧了袖中的瓷瓶,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但这事涉及到其他人,与小主是无关的。
但从她来到荷妃馆后,就知道小主绝对不是那种坐视不理的人。她该怎么同小主说这件事。
当时在她入王府后不久,母亲就以医女的身份进了王府为小主调养身子,可这些都只不过是以小主名义而已。实则,真正要救的是骆夫人。
母亲从为骆夫人治疗时就知道她身体的状况。
尽管时隔三年之久,但从当时的脉相上来看。骆夫人怕是遭了罪的。
三年前骆夫人小产时满床的血仿佛又漫到眼前,被说成误食寒凉之物时的叹息犹在耳畔。
掌事侍从突然压低声音:"奴才多句嘴,小主若想求嗣,不妨试试城西白云观的送子泉。"
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抽搐两下,"这府里...这府里开得最好的花,可都种在暖房里。"
薇澜闻言,皱了皱眉头。她明白这老侍从为何突然间这样说。
薇澜又示意瑞露再给他些银子。
银子被老侍从取了一半,另一半被推了回来。
薇澜见他这样,顿时越发迷惑。
老侍从只是笑了笑,“奴才和小主是有缘之人。”
“可吾并未见过汝。”薇澜说着。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奴才受过小主的恩惠。”
“可有?”薇澜再次问着。
可老侍从也只是笑了笑。
见他不愿意多说薇澜也不愿强求。
老侍从又说,“小主,若想平安保下孩子。需得小心谨慎啊。如若不然恐是一场梦。”
薇澜的心猛地一沉,老侍从的话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地在她的心口上划过。这些本就是她所担心的。
她表面上保持着镇定,微微一笑,轻声道:“这话可真是吓到我了,王府里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老侍从却只是冷笑一声,凑近了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小主可别装糊涂,这王府里头的事儿,水可深着呢。”
“王妃和郑侧妃明面上是姐妹情深,背地里却各怀鬼胎。这王府里可就没有简单的人啊!”
老侍从又接着说:“王妃的药里被人动了手脚,郑侧妃的房里也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些事儿,咱们做奴才的都知道,只是不敢说罢了。”
薇澜闻言,眼神立即凌厉的起来,“这话你就不怕吾告诉王妃?吾可是同王妃出自一府,医侍难道不恐这命没了?”
老侍从丝毫没有因着薇澜的话而有所惧怕,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小主不会的。老奴活了这些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又道:“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只怕这将暮之年还有未还完的人情债。”
薇澜的心中一片混乱,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
有些事只怕比她想的还要复杂。这王府,自己到底才了解多少。
老侍从看着薇澜迷惑的样子,也只是熟练的替薇澜找寻着她需要的东西。
薇澜看了眼眼前的老者。
她决定相信他,至少她觉得他没有骗自己。这老者的年纪怕是比王妃在王府的时间还要久,有些事还不若问问这老者。
薇澜微微皱眉,低声问道:“那王爷呢?王爷难道就一点儿都不知情吗?”
老侍从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王爷一心扑在朝堂之上,哪里顾得上这些后宅的琐事。”
“再说,这后宅的女人们心思太深,王爷就算有所察觉,也未必能看清真相。就算看清了,也未必想去计较。小主,你可要小心些,这王府里头,谁都不可信。”
薇澜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下去。
薇澜莞尔一笑,转移了话题:“多谢老者提醒,吾自会小心的。对了,这药房里的药材,老者可得好好管管,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掌事太监呵呵的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小主放心。老奴自有妙计。”
“只是这王府里的规矩,小主以后可别轻易进这药房了,免得招惹来是非。”
薇澜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了药房。
正当薇澜带着瑞露和青蕊离去时,老医侍说道:“夫人这这边有自己需要的人。”
薇澜心底咯噔一下,青蕊会医术怕是被这老者看了出来。
薇澜再次打量起了老医侍,说道:“老者可愿意为我们保守秘密?”
老者难得的捋了捋胡子,“这是自然。只是老身要提醒这小友一句,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青蕊装作天真的样子紧紧咬着下唇,并未吭声。
薇澜见此见怪不怪,老前辈想要指点后辈,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自己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么句话同老者翻脸。
薇澜的心中此时却如同翻腾的海浪,久久不能平静。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危险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青蕊自然听懂了老医侍的话。这话里有话。同时因着老者的话也不敢冒然的将她的猜测告诉小主。
刚才在她脑中的猜测青蕊倒是有五成信的。只是现在只能自己知道了,若是小主知晓了恐惹祸上身。
一路上青蕊默默的跟着薇澜回到了荷妃馆。待在内室,只有自己一人。薇澜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证据,王府中凡是都是要讲求证据的。否则就是大不敬,攀咬与污蔑。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记录下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她知道,这些记录或许会在未来成为关键的证据。她必须小心谨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