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院的花厅内,熏香袅袅,气氛宁静。
拓侧妃此时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正倚在窗边软榻上,一旁是跪在地砖上的婢女,正在为其捏着腿。
许是紧张,婢女一时不小心加重了力度,拓侧妃的眉眼突然间动了动,眼神锐利地似鹰眼般盯着婢女。
“侧妃饶命。”婢女立即将头重重的磕在地砖上。
拓侧妃勾了勾唇,还未开口,只见有人禀报。
“侧妃,江夫人同何夫人求见。”丫鬟轻声禀报。
“哦?那边让在前厅候着吧。”
银霜扶着拓侧妃起身,拓侧妃瞧了眼跪在地砖上的丫鬟,又给了一旁琥珀一个眼神。
待拓侧妃和银霜走后,琥珀上前狠狠给了跪在地砖上的丫鬟两个巴掌,并说道:“今儿算你走运,若是下次再不当心,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江夫人拉着何氏匆匆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愤和委屈,对着拓侧妃就行大礼:“表姐!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拓侧妃示意银霜上前搀扶。
随后,语气中带着关切,问向江氏:“你还在禁足,怎的跑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她又看向何氏,“何妹妹也来了,快坐。”
江氏拧着头,坐了下来,“还不是有表姐,王爷让表姐管束吾禁足之事,若不是表姐,我又怎敢出来呢!”
拓侧妃并不在意,只说了句,“出来也好,整日待在院里难免烦闷。”
两人被赐了坐,袅袅茶香也四溢在其身旁。
江氏顿觉委屈,竟然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她只觉忍不住了,声音哽咽又充满恨意:“表姐,您都听说了吧?袭兰!那个下贱的奴婢!她……她竟然被王爷单独赐居了院落。”
“这也就罢了,王爷竟然亲自下令,待遇比照侧妃!”
“她算个什么东西?!”
“这贱人出身婢女,心思如此狠毒,她竟然敢陷害我,害得我被禁足。”
“可她倒好,踩着我爬上去享福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等该死的贱婢出身连那宋薇澜都不如,可眼下竟然敢挑衅我们。”江氏絮絮叨叨一番,随着越来越激动地说辞,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何氏也在一旁附和,语气酸溜溜的:“是啊,侧妃。我们姐妹在府中谨小慎微多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袭兰……她不过仗着肚子,就如此一步登天,有孕也就罢了,可待遇竟然比照……侧妃;她凭什么和侧妃您一样的体面,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这置王府的规矩于何地?置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人于何地?”
拓侧妃听着她们的控诉,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和感同身受的哀愁。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无力:“江妹妹,何妹妹,你们的心情……我何尝不明白?”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看着一个婢女因孕得势,竟能……竟能比照侧妃之尊,我这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去,我才入府多久?竟然就遭此……”
“再不济,我们将军府也是有爵位的,王爷竟这般不顾及在后院其他人的体面。”
她抬起水眸,看向江夫人,眼神瞬间充满了真诚的歉意和深深的无力感。
转而说道:“你是我的表妹,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比谁都心疼,比谁都恨不得立刻为你讨回公道!”
“可是……”她话锋一转,声音更低,充满了无奈。
“我……我入府时日尚短,根基浅薄。王妃……毕竟是这后院的掌权者,又有袭兰腹中那块‘金疙瘩’在手,深得皇后娘娘看重。”
“我……我一个小小地侧妃,又能如何呢?”
“只怕袭兰此次能冤了妹妹和如此僭越,都少不得咱们王妃在其背后的支持,这袭兰毕竟是跟着她从临安侯府到王府的,她们之间的情感不比你我差。”
说罢,她又微微侧过身,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语气更是幽怨哀婉:“再者……我这身子也不争气,入府以来一直未能为王爷开枝散叶。在这王府后院,没有子嗣傍身,说话……又能有多少分量?”
她自嘲地苦笑一声,“王妃和袭兰再是过分,我也只能……只能看着,忍着。是表姐无能,帮不了你们,反而让你们跟着受牵连……我……我对不住你们……”说着,竟真的挤出几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
拓侧妃这番看似情真意切又声泪俱下的“肺腑之言”,如同一桶滚油,狠狠浇在了江氏和何氏本就燃烧的怒火之上!
“表姐!您千万别这么说!”江夫人猛地站起身,顾不得礼仪,反而是激动地抓住拓侧妃的手。
此时的江氏,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和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狂热,“不是您无能!是王妃和袭兰那贱人实在欺人太甚!
“仗着有孕就无法无天!”
“她们以为这样就能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做梦!”
江氏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汁:“袭兰那个贱婢!她以为她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江氏在此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她好过!”
“她那肚子里的贱种,也别想顺顺利利生下来!这公道,我自己去讨!”
“妹妹,不可冲动!”拓侧妃立刻反握住她的手,脸上带着真切的“惊慌”和“担忧”。
“王妃现在把袭兰看得眼珠子似的,又有皇后撑腰,而且王爷也一改之前的态度;若你贸然行事,只会害了自己!”
“听表姐的话,忍一时之气,从长计议……”
她嘴上劝着,眼神却紧紧锁住江氏眼中的疯狂,心中冷笑:蠢货!快些动手吧!
“忍?表姐,我忍不了!她们欺人太甚!”
江氏双目赤红,完全听不进劝阻,更是松开了拓侧妃的手来回踱步。
“表姐您放心,我自有分寸!绝不会牵连到您!但我绝不会让那贱婢得意太久!”
“何姐姐,你说是不是?”
何氏虽存了理智,但眼下在她们姐妹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自己能够同拓侧妃坐在一起也是江氏在其中牵桥搭线。
可她来这,也不过是发发牢骚,就算需要她真的出力,那也不该是她来出这个头。
只能放下茶杯,隐藏了自己的情绪,暂时表现出赞同,用力点头:“江姐姐说得对!侧妃娘娘待我们姐妹情深,我们绝不能看着您受委屈!袭兰那贱婢,得意忘形,必有天收!”
拓侧妃看着两人同仇敌忾、恨不得立刻撕碎袭兰的模样,心中满意至极。
她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担忧又感动的神情,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好妹妹们……有你们这份心意,表姐……表姐真是……”她似乎感动得说不出话,用帕子拭了拭泪。
“琥珀,”她唤过侍立一旁的琥珀。
“去把我那两匹新得的‘天水碧’云锦,还有那套赤金点翠的头面拿来。”
她转向江氏和何氏,语气温柔,“妹妹们受了委屈,表姐心里过意不去。这点东西,不成敬意,你们拿去做身新衣裳,戴些新首饰。在府中,总得……体面些。”
“总不能让其越发的得意和看了笑话。”
当那流光溢彩、价值不菲的云锦和精美贵重的头面送到江、何二人面前时,两人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尤其是江氏,只觉得拓侧妃简直就是她在这冰冷王府唯一的依靠和温暖!有了这个表姐,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表姐!”江夫人再次行礼,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决心。
“表姐的帮助与厚爱,吾永世不忘!从今往后,整个流芳轩唯表姐马首是瞻!在这王府后院,表姐指向哪里,流芳轩就打向哪里!绝无二话!”
何氏也连忙跟着行礼:“侧妃姐姐恩德,妾身铭记于心!日后定当追随姐姐左右,为姐姐分忧!”
“快起来,快起来。”拓侧妃此时才让银霜将她从正座上扶起。
拓侧妃下了正位,这才亲手将两人扶起,脸上带着温婉动人的笑容。
看似对两人的行为一片感动,实则眼底深处却是冰冷的算计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只要我们姐妹同心,守望相助,这王府后院……未必没有我们的一片天地。”
送走了千恩万谢、斗志昂扬的江氏和何氏,浮光院又恢复了往常。
拓侧妃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一丝嗜血的兴奋。
她走到院内高阁处,看着江、何二人捧着赏赐、如同捧着圣旨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需要这样的人,来做她的刀或者替罪羊,如今养在身边没什么不好。
棋子,已经彻底落位,接下来就要开始行动了。
袭兰……还有她腹中那块碍眼的“肉”……这等贱婢的死期,快要到了。
而她拓元娜,只需要在幕后,好好地做这幕后筹谋之人便好,让这些棋子落在该落的地方上,顺带轻轻推一把这些棋子,让她们成为手中的刀,看着它……如何精准地刺向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