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靖王那道为袭兰单独辟院、待遇比照侧妃的旨意,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后院,如同油锅里浸入了凉水,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薇澜正在窗边修剪一盆素心兰,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瑞露脚步匆匆地进来,将沉香院的动静和兰亭院的情况低声禀报。
薇澜执剪的手,悬在了半空;这两日她总感觉有要事发生,这事儿终究是发生了。
她手中那把锋利的银剪尖端,一滴清亮的水珠缓缓凝聚,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嗒”地一声,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比照侧妃?单独院落?王爷亲令?
薇澜的心,仿佛被那滴水珠坠落的声响狠狠砸了一下,瞬间觉得有些窒息。
她也是人,王爷……先前可是允诺过她侧妃之位的。
薇澜感觉心中一片苦涩。
瑞露见自家主子的表情一片苦涩,也跟着不好受起来。可她目前能做的只有陪伴在主子的身边。
薇澜亦如此,在这王府里她也只有会在瑞露面前这般肆无忌惮的表露自己的情绪了。
她清晰地记得,就在昨夜,这间屋子里还弥漫着温存的暖意。
王爷的指尖拂过她的发梢,气息缠绕间,也曾有过片刻的温柔缱绻。她自知如今她的身子还不适合有孕,但心底深处,未尝没有隐秘的期待,期待能为王爷孕育骨血,能有王爷同自己血脉之间的期待。
可不过一夜之间……
昨夜枕畔的温存尚未散尽,今日便听闻王爷为另一个女人,一个他不喜、甚至因意外才得以承宠的通房,赐下如此泼天的恩宠。
这份恩宠,甚至远超了她的位分!
薇澜缓缓放下银剪,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昨夜曾有过最亲密的交融,此刻却只余一片空茫的冰凉。
心底那片刚刚因昨夜温存而泛起的、微弱的涟漪,瞬间被这刺骨的现实冻成了坚冰。她彻底明白了。
什么情意?什么温存?
在这深宫王府,在无上的权力面前,一切都不过是虚幻的点缀,是上位者兴之所至的施舍。真正有价值的,是“作用”,是“筹码”。
袭兰腹中的那块肉,在皇后和王爷的眼中,在王爷未来的大业棋盘上,成了至关重要的砝码。
所以,哪怕王爷再不喜袭兰本人,也必须给予她匹配“砝码”价值的待遇。
果然,只有有价值,有砝码的人才有资格上桌,才有资格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她自己呢?
薇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弧度。
纵然有几分姿色,纵然得王爷几分另眼相看,但若不能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筹码”在这后院里,她也只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份。
心寒如冰,但理智却在瞬间清明到了极致。
“瑞露,”薇澜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青蕊呢?”薇澜问道。
“奴婢这就叫她过来。”
不多时,青蕊蹦蹦跳跳的来到了薇澜面前。
瑞露假意呵斥道:“在小主面前还这般没个正形。”
青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在小主面前,奴婢总觉得是在家中一般。”
薇澜笑笑,“无碍。把这儿当作你的家。”
她喜欢青蕊的性子,看到青蕊这般活泼,她的心情都能跟着好些;也一改适才内心的冰冷。
瑞露摇摇头,撇撇嘴,打趣道:“小主当真是把你宠坏了。”
青蕊闻言,更是笑得乐不可支。
“小主,可是不舒服?”青蕊问道。
小主这个时候叫自己过来,定是有事的。
“青蕊,你该知道我的身子,王爷对袭兰的态度你也知道。我的身子必须要尽快好起来。”
青蕊知晓薇澜的意思,眉头略微皱了皱,“小主,若是药性太猛,奴婢怕小主的身子扛不住,此药本就疾苦,每每喝下本就难受不已。”
“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就像靖王府可能未必一直是靖王府。”
青蕊不理解主子说的后半句,可小主既然这么说了,那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青蕊又接着说道:“小主,吃这药之时,本就是需要避孕的,小主可要想好。”
薇澜闻言,叹了口气,青蕊的意思她明白。
可王爷来荷妃馆,她总不能拒之门外,也不能同王爷说其状况;若是在加大药量,她服药之时定然会更加不好受。
但她已然下定决心,“就这样做吧。”
青蕊点点头,既然小主这样选择了,她能做的就只有尽量为小主减轻些难受了。
……
浮光院内,拓侧妃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
“砰!”
一只精美的定窑白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滚烫的茶水瞬间溅湿了昂贵的西域地毯上。
拓侧妃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惯有的温婉恬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狰狞。
那双平日里含情带怯的美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刻骨的杀意,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直刺向沉香院的方向!
琥珀在一旁,只一眼,她就知晓了侧妃这是准备做些什么了,她跟在侧妃身边,侧妃的脾性也摸清楚了几分。
这样的眼神带着杀意,那沉香院怕是好不到哪了。
“独居一院?!比照侧妃?!”拓侧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只有眉眼间的凌厉,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凭她?!一个下贱的爬**婢?!也配与本妃平起平坐?!”
“咱们王爷真是让人开了眼了,这样的贱婢都能如此抬举。”
而银霜在一旁垂手侍立,此刻大气不敢出;她不比琥珀的本事,眼下若是说错话就只有被责罚的份还要被琥珀嘲讽。
“瞧瞧咱们这位王妃,还真是会打算盘!”
拓侧妃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绒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最终走到了一盆芍药面前。
芍药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可被拓侧妃用带着鎏金护甲的手毫不留情地给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