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之歌番外:孤狼之血
序章:西方之西
艾莉亚·史塔克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临冬城了。
她梦见的是海。无边无际的、灰绿色的、永远在翻滚的海。海水拍打着船壳的声音像心跳,一下又一下,从未停歇。她的船——“缝衣针”号,她给那艘二手帆船取了和她的佩剑一样的名字——在海浪中颠簸着,像一片被风裹挟的枯叶。
她不知道自己在大海上航行了多少天。日历在海上没有意义,太阳每天升起落下,星星每晚在头顶旋转,但日子一天天地混在一起,像颜料被雨水冲乱。
“缝衣针”号是她从布拉佛斯的一个破产商人手里买来的。那商人说这船去过亚夏,去过夷地,甚至去过传说中索斯罗斯的东岸。艾莉亚不在乎它去过哪里,她只在乎它能去哪里。船上的地图是她见过的最古老、最破旧的东西——羊皮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被虫蛀出了洞,墨迹褪色到几乎看不清。
但在那张地图的最西边,什么都没有。
不是海洋,不是陆地,而是真正的空白。绘制地图的人在空白处用瓦雷利亚语写了一句潦草的注脚:“Hic sunt dracones”——此处有龙。但艾莉亚知道这不是真的。龙在维斯特洛和厄索斯,不在西方。空白意味着未知,未知意味着冒险。
她出发的那天,没有人为她送行。珊莎在临冬城的城墙上站了很久,但她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站着。艾莉亚没有回头。她害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三个月?半年?一年?
艾莉亚站在船头,一只手扶着桅杆,另一只手遮在额前,眺望着西方的海平面。海天相接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没有鸟,没有云,没有陆地。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雾,像一堵墙横亘在世界尽头。
“你相信世界是圆的吗?”她问。她是在问自己,也是在问那把别在腰间的瓦雷利亚钢匕首。那把匕首曾经属于小指头,后来属于布兰,再后来布兰把它给了她。布兰说:“你在西方会需要它。”布兰总是知道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
世界是圆的。她在布拉佛斯的某个学者口中听到过这个说法。如果一直向西航行,最终会从东方回来。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但她愿意相信。相信世界是圆的,意味着总有一天她会回到维斯特洛——如果她想回来的话。
但此刻,她不想回来。
前方的雾越来越浓了。
艾莉亚皱了皱眉。海雾很常见,但今天的雾不太一样。它太浓了,浓得像一堵墙,浓得连风都吹不散。更奇怪的是,雾里有一种味道——不是海水的咸味,不是鱼的腥味,而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干燥的、像古老灰尘的味道。
她本能地握紧了匕首。
“缝衣针”号缓缓驶入了雾中。
能见度骤降到只有几码。艾莉亚竖起耳朵,捕捉着海浪声之外的一切声音。她听到了——不是船桨划水的声音,不是鸟鸣,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像蜂群在远处飞舞,又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然后,她看到了。
雾中出现了一片黑影。
不是陆地——陆地不会移动。那是船。一艘巨大的船,比她见过的任何船都要大。它有三根桅杆,每一根都有“缝衣针”号的三倍高。船体是黑色的,但不是被涂成黑色,而是由某种深色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木头制成。船首像是一个张开翅膀的龙——不是坦格利安家的三头龙,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有四条腿和一对膜翼的西方龙。
船的甲板上站着人。不,不是人。那些“人”太高了,比普通人类高出整整一个头,四肢细长,皮肤是灰蓝色的,像死人的肤色。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色的、发着微光的膜。
艾莉亚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想起来了。她在布拉佛斯的黑白之院学到的那些知识,那些关于世界边缘的古老传说。千面之神的神仆们曾经告诉她,在维斯特洛和厄索斯之外,还存在着更古老、更隐秘的文明。其中有一个种族自称“曦族”——黎明之子,他们是森林之子远亲的远亲,在人类诞生之前就存在于世。
传说曦族在人类崛起后西迁,消失在了日落之海以西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存在。
直到今天。
那艘大船缓缓地靠了过来。曦族的水手们无声地在甲板上移动,动作优雅而诡异,像水中的海草在飘动。其中一个曦族——看起来像是船长,因为他站在最高的甲板上,手里拿着一根镶着蓝宝石的权杖——朝艾莉亚伸出手,用通用语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像风吹过冰洞,又像石头落入深井。
“艾莉亚·史塔克,”他说,“我们等你很久了。”
---
第一章:曦族之语
艾莉亚没有逃跑。逃跑不是她的风格。她站在原地,一只手握着匕首,另一只手放在桅杆上,平静地打量着那个说话的曦族。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问。
曦族船长的嘴角——如果那可以叫嘴角的话——微微上扬,做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你们人类的历史,在我们看来就像一本打开的书。史塔克家族的女孩,千面之神的神仆,无面者贾昆·赫加尔的学生,杀死夜王的人,西方之西的探索者。你的名字写在很多地方,艾莉亚·史塔克。”
“你们是谁?”
“我们自称为‘曦族’。在你们的语言中,可以理解为‘黎明之子’。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种族,比森林之子更古老,比巨人也更古老。我们见证了你们的造物主——那些被称为‘神’的存在——从混沌中诞生,也见证了他们在内战中陨落。”
艾莉亚皱起眉头。“我不信神。”
“你不信,”曦族船长点了点头,“但你见过神。你见过异鬼——那是冰之神最后的造物。你见过龙——那是火之神的呼吸。你甚至见过三眼乌鸦——那是记忆之神的残余。你只是不叫它们神而已。”
艾莉亚没有反驳。她想起了布兰那双空洞的、能看到一切的眼睛。也许曦族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超越人类理解的力量,她只是不愿意用“神”这个字眼来称呼它们。
“你们为什么等我?”她问。
曦族船长向前走了一步。他的长袍拖在甲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走近了,艾莉亚看到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又像古老的符文。
“因为这个世界正在死去,”他说,“而你——你和你的家人——是唯一能拯救它的人。”
“什么意思?”
“冰与火之歌还没有结束,艾莉亚·史塔克。你们以为打败夜王就是终点了,但夜王只是一场更大灾难的前奏。在世界的边缘,在时间的尽头,有一个比夜王古老得多的存在正在苏醒。我们叫它‘吞世者’。它不属于冰,也不属于火——它是两者的混沌,是秩序诞生之前的虚无。它苏醒的那一天,所有生命——人类、森林之子、巨人、甚至我们曦族——都会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艾莉亚盯着他。“你们要我做什么?回到维斯特洛?告诉琼恩和珊莎?”
“不,”曦族船长摇了摇头,“我们要你继续向西。因为在最西方的尽头,有一座岛。岛上有一把剑——不是瓦雷利亚钢,而是一种更古老的金属,由冰与火在同一把熔炉中锻造而成。这把剑叫做‘分界者’。只有用这把剑,才能封印吞世者。”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无面者,”曦族船长说,“你不存在。你没有面孔,没有名字,没有过去。对于吞世者来说,你是一团虚无。虚无可以接近虚无。琼恩·雪诺不行——他体内流淌着坦格利安的火焰,吞世者会在百里之外就感知到他。布兰不行——他的绿之视野会暴露他的位置。只有你,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孩,才能悄无声息地拿到那把剑。”
艾莉亚沉默了很久。
海风在雾中呜咽,像某种古老的语言。曦族的水手们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排排灰蓝色的雕像。
“如果我拒绝呢?”艾莉亚问。
曦族船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悲伤?“那你和你的船会继续向西航行,最终在几个月后抵达一片新的大陆。那里有绿色的森林、蓝色的河流、金色的麦田,没有人类踏足过。你可以成为那片大陆的女王,过着平静的生活,直到吞世者苏醒的那一天——那将是所有生命的终点。”
“也就是说,我没有真正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选择,”曦族船长说,“只是有些选择的代价比另一些更高。”
艾莉亚握紧了匕首,又松开。她想到了琼恩,想到了珊莎,想到了布兰,想到了那个在临冬城神木林中默默流泪的、再也站不起来的弟弟。她想到了母亲,想到了父亲,想到了罗柏和瑞肯,想到了所有已经死去的人。
她想到了那个曾经住在黑白之院里的女孩,那个每天都在学习如何变成“无名之人”的女孩。那个女孩花了那么多年试图忘记自己是艾莉亚·史塔克,但到了最后,她发现自己永远无法忘记。
因为孤狼会死,但狼群会生存。
“带我去那座岛,”艾莉亚说,“拿到剑之后,我回维斯特洛。”
曦族船长点了点头。他举起权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圈。雾突然散开了,露出了一片艾莉亚从未见过的景象——不是海,不是天,而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岛屿,岛屿上长满了发光的白色树木,树木的叶子像银币一样闪闪发光。
岛屿的中央,插着一把剑。
剑身一半是黑色的,一半是白色的,在剑格处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缠绕着。剑柄上刻着一行字,用瓦雷利亚语、古语和某种更古老的语言同时写着一句话:
“凡分裂的,必将合一;凡合一的,终将分裂。”
“分界者。”曦族船长轻声说。
---
第二章:维斯特洛的阴影
当艾莉亚在西方寻找“分界者”的时候,维斯特洛的日子并不平静。
君临城的重建花了两年多时间,新城的格局完全不同于旧城。提利昂·兰尼斯特坚持要让城市的街道更宽、更直,这样“下次再有龙来的时候,人们至少能跑得快一点”。布兰坐在红堡的新王座上——一个由鱼梁木雕刻而成的、没有扶手的简单椅子——每天处理着来自六国的奏章。
六国的名字听起来很讽刺,因为实际上只有五国在布兰的统治下——多恩一直没有明确表态,北境名义上臣服于六国,但实际上珊莎·史塔克在北境行使着女王的权力。布兰不在乎。他告诉提利昂:“只要北境不闹独立,就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吧。”
但真正的麻烦不在北境,而在海外。
厄索斯大陆上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令人不安:有人看到巨龙在瓦雷利亚上空盘旋;多斯拉克海中的卡拉萨正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渊凯和阿斯塔波的奴隶主们重新开始购买无垢者——不是从阿斯塔波买,而是从一个新的、隐藏在红色荒原深处的城市购买。
这座城市的名字是“新瓦雷利亚”。
它的统治者自称“龙之母的继承者”。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提利昂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丹妮莉丝的孩子?”戴佛斯问。
“不可能,”提利昂摇了摇头,“丹妮莉丝死的时候没有孩子。而且就算有,也不可能这么快长大成人。”
“也许是某个自称坦格利安的冒牌货。”
“也许是,”提利昂说,“但冒牌货通常没有龙。”
这是最让人不安的部分。新瓦雷利亚的统治者据称有三条龙——不是丹妮莉丝的那三条,而是新的、从瓦雷利亚废墟深处找到的龙蛋孵化出来的龙。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维斯特洛将面临一个新的、更加危险的敌人。
一个比丹妮莉丝更了解瓦雷利亚魔法的敌人。
布兰召集了一次御前会议。山姆威尔·塔利从学城带来了关于瓦雷利亚龙骑士的古老文献,戴佛斯·席渥斯爵士汇报了狭海对岸的航运情报,提利昂分析了新瓦雷利亚可能对维斯特洛造成的威胁。
“他们还没有进攻的迹象,”提利昂说,“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在积蓄力量。”
“我们能做什么?”戴佛斯问,“我们的军队在长夜之后已经元气大伤。北境的战士损失了一半,河间地的骑士十不存一,西境的兰尼斯特军队在瑟曦死后就散了。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对抗三条龙。”
“也许我们不需要用兵力对抗,”布兰说。他的眼睛又在看远方,看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琼恩·雪诺在北境。他曾经杀死过一条龙。”
“杀死龙的人和杀死龙骑士的人是两回事,”山姆威尔说,“而且琼恩现在在塞外,和自由民在一起。他不知道维斯特洛发生了什么事。”
“那就告诉他,”布兰说,“乌鸦飞得比龙快。”
---
第三章:塞外的信
琼恩·雪诺收到君临城的乌鸦时,正和托蒙德在霜雪之牙的山脚下猎一只白熊。
白灵最先发现了那只乌鸦——它从南方飞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乌鸦落在雪诺的肩膀上,腿上的信筒用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徽记封着。
雪诺拆开信,是布兰写的。
琼恩:
西方出现了一个新的威胁。有人在新瓦雷利亚建立了一座城市,自称是丹妮莉丝的继承者。他有三条龙。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的目标很明确——征服维斯特洛。
我需要你回来。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谈话。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龙,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坦格利安。如果你不愿意回君临,至少去一趟临冬城,和珊莎商量。
你的弟弟,
布兰
雪诺把信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峰。
丹妮莉丝的继承者?
丹妮莉丝没有孩子。她死的时候,最后一滴血流在他的手上,冰冷而滚烫。她不会留下任何继承人——除非……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琼恩?”托蒙德走过来,嘴里嚼着一块鹿肉干,“谁来的信?”
“我弟弟,”雪诺站起身,“我要回一趟临冬城。”
“什么时候?”
“现在。”
托蒙德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某种久违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警觉和决心。
“需要我一起去吗?”托蒙德问。
雪诺摇了摇头。“你和自由民留在塞外。如果事情变得糟糕,我们需要一个后路。”
“什么后路?”
“长城以北,永远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没有人愿意来。”
---
三天后,雪诺到达了临冬城。
珊莎在院子里迎接他。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裙,头发编成了复杂的辫子,看起来比她实际年龄老了十岁。战争和统治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史塔克家族的眼睛,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
“琼恩,”她说,声音平静,“你看起来瘦了。”
“塞外的食物不好吃。”雪诺说着,拥抱了她一下。
珊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松弛下来。她一直不太习惯身体接触,但琼恩是例外——也许因为他是她剩下的、唯一还活着的兄弟。布兰在君临,艾莉亚在海上,她只有琼恩了。
“布兰的信你看了?”她问。
“看了。你知道那个‘继承者’是谁吗?”
珊莎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布兰说他看不到——那个人的周围有一层魔法的迷雾,连三眼乌鸦也无法穿透。”
“那他怎么知道那个人有龙?”
“因为龙飞过的地方,庄稼会枯萎,水源会沸腾。多恩的边境已经有三个村庄报告了这种现象。而那个方向——那片红色荒原——正是新瓦雷利亚所在的位置。”
雪诺沉默了一会儿。“我去南方。”
“去君临?”
“去龙石岛。”
珊莎皱起眉头。“为什么是龙石岛?”
“因为龙石岛是坦格利安的故乡,”雪诺说,“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丹妮莉丝的继承者,他会去龙石岛。那是坦格利安家族在维斯特洛的第一块土地。征服者伊耿就是从龙石岛起飞的。”
“你打算在那里等他?”
“我打算在那里等他。”
珊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看到了什么——某种决心,某种悲伤,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会死吗?”她问。
“也许会,”雪诺说,“但不会很快。”
---
第四章:龙石岛的影子
雪诺到达龙石岛的那天,天正在下雨。
不是北境那种温柔的小雪,也不是君临那种闷热的暴雨,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冷而潮湿的、仿佛永远不会停的细雨。龙石堡的石头在雨中变得更黑了,像被火烤过的骨头。
城堡里空无一人。自从丹妮莉丝死后,这里就没有人居住过。无垢者跟随灰虫子去了纳斯岛,龙石岛的海滩上只剩下海鸥和螃蟹。雪诺推开城堡的大门时,灰尘像雪一样从门框上飘落下来。
大厅里的一切都没有变——那张长长的石桌还在,丹妮莉丝曾经坐过的石台还在,甚至连墙上的坦格利安旗帜都还在,只是褪了色,三头龙的红色变成了暗褐色,像干涸的血。
雪诺站在大厅中央,雨水从他的斗篷上滴落,在石板地上汇成一小滩水。
他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记忆中的声音。丹妮莉丝的笑声,她的叹息,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和我一起统治吧”。然后匕首刺入心脏的声音,不是她的,是他的。梅丽珊卓的咒语声,他的心跳重新开始的声音,丹妮莉丝在铁王座前倒下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呼吸。
他睁开眼睛。
一个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
“琼恩·雪诺。”
雪诺转过身。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大厅尽头的阴影里。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只露出下巴。他的下巴很尖,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
“你是谁?”雪诺问。
黑袍人向前走了一步。兜帽下的面容渐渐显露出来——年轻,也许只有二十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古老的疲惫。他的头发是银金色的,和丹妮莉丝一模一样。
“我的名字是伊耿,”他说,“伊耿·坦格利安。”
雪诺的心脏猛地一缩。“伊耿死了。在君临沦陷时,魔山杀死了他。”
“魔山杀死的是一个小农奴的孩子,”伊耿说,“我的母亲伊莉亚·马泰尔用一个农奴的儿子代替了我,把我送到了厄索斯。我在瓦兰提斯长大,在瓦雷利亚的废墟中学会了驯龙。我是雷加·坦格利安和伊莉亚·马泰尔的儿子——真正的、活着的伊耿·坦格利安。你的哥哥。”
雪诺盯着他。
那张脸确实有坦格利安的特征——银发,紫眸,尖下巴。但雷加·坦格利安的儿子?雪诺记得这个故事:在君临沦陷时,魔山杀死了雷加的妻子伊莉亚·马泰尔和他们的两个孩子——一个叫雷妮丝的女孩,一个叫伊耿的男孩。所有人都认为伊耿死了。
“你怎么证明?”雪诺问。
伊耿从袍子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枚戒指是坦格利安家族的祖传之物——三头龙的红宝石戒指,据说是征服者伊耿戴过的。瓦雷利亚的龙王们一代代传了下来,后来传到了雷加手里,雷加死在三叉戟河之后,这枚戒指就失踪了。
“父亲在离开君临之前把它交给了母亲,”伊耿说,“母亲又把它交给了护送我离开的人。”
雪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这枚戒指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伊耿·坦格利安还是一个精心伪装的骗子。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气息,一种只有龙骑士才有的、灼热的气息,就像丹妮莉丝。
“你来龙石岛做什么?”雪诺问。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伊耿说,“铁王座被融了,但坦格利安家族的王座不止一个。龙石岛的石桌——那是征服者伊耿在出发征服维斯特洛之前,召集他的龙骑士们开会的地方。我要在这里重建坦格利安家族。”
“你要和六国开战?”
“我不想开战,”伊耿说,“但我不接受布兰·史塔克坐在我父亲的王座上。”
“你父亲从来没有坐过铁王座,”雪诺说,“他死在了三叉戟河,死在劳勃·拜拉席恩的战锤下。”
伊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那一瞬间,雪诺看到了丹妮莉丝——不是温柔的丹妮莉丝,而是愤怒的、想要烧毁一切的丹妮莉丝。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琼恩·雪诺,”伊耿说,“你也是坦格利安。你体内流着父亲的血。你应该站在我这边,而不是布兰·史塔克那边。”
“我不站在任何人那边,”雪诺说,“我只站在活着的人那边。你的三条龙会杀死成千上万的无辜者,就像丹妮莉丝曾经做过的那样。我不会让历史重演。”
“你以为你能阻止我?”
雪诺拔出了长爪。瓦雷利亚钢的剑身在龙石岛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我可以试试。”
伊耿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暖,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志在必得的冷酷。
“你会后悔的,哥哥,”他说,“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走进了阴影中,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雪诺站在原地,握着长爪,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伊耿·坦格利安——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已经来到了龙石岛,来到了维斯特洛。
冰与火之歌,还在继续。
---
尾声:归来的狼
一个月后,艾莉亚·史塔克回到了维斯特洛。
她站在白港的码头上,手里握着“分界者”——那把剑身半黑半白、散发着冷光的古老武器。她的脸上多了一道新的伤疤,从额头斜劈到颧骨,是她从曦族的浮空岛上取剑时被守卫的魔物留下的。
她的船“缝衣针”号停靠在码头边,船体上布满了新的伤痕——暴风雨、海怪、曦族的试炼,都在她的航程中留下了印记。但她活着,船也活着。
白港的人认出了她——不是因为她有多出名,而是因为她的狼。一头冰原狼站在她身边,但不是白灵。白灵还在塞外,跟着琼恩。这头狼是新的,是她在西方的一座岛上发现的,通体漆黑,眼睛是金色的,像琥珀。它跟着她上了船,一路跟到了维斯特洛。
“你叫什么名字?”艾莉亚曾经问它。
黑狼没有回答,但它用鼻子蹭了蹭艾莉亚的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艾莉亚给它取名叫“暮色”。
从白港到临冬城的路,艾莉亚骑马走了五天。她没有着急。她知道,急也没有用。曦族的预言还回荡在她的耳边:“当分界者回到冰与火之地,最后的战争就会开始。”
暮色跑在她的马旁边,黑色的皮毛在雪地中格外显眼。白港的雪没有临冬城的大,但越往北走,雪越厚,风越冷。艾莉亚裹紧了斗篷,帽檐上结了一层冰碴。
第五天的傍晚,她看到了临冬城的城墙。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灰色的长裙在风中飘动。
珊莎。
艾莉亚勒住马,抬起头,看着她的姐姐。两双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相遇。
珊莎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艾莉亚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策马走进城门,走进了临冬城的大厅,走进了那张长长的、布满了划痕的橡木桌旁。
琼恩已经在那里了。他的胡子更长了一些,脸上多了一道新的疤痕,但他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那双深灰色的、永远在悲伤的眼睛。
“艾莉亚,”他说,“你回来了。”
“我找到了一把剑。”艾莉亚说着,把“分界者”放在了桌上。
琼恩看着那把剑,半黑半白的剑身在烛火中闪烁,像一条冻结的蛇。
“它叫什么?”
“分界者,”艾莉亚说,“曦族说,只有它能杀死吞世者。”
“吞世者?”
“比异鬼更古老的东西。比夜王更可怕。它在世界的边缘沉睡,正在醒来。”
琼恩沉默了。他看了看珊莎,珊莎也看着他。
临冬城的大厅里,三个史塔克——不,一个史塔克,一个坦格利安,一个无面者——站在那张见证了无数次生离死别的橡木桌前。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北境永不遗忘。
而冰与火之歌,还远未结束。
——《孤狼之血》·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