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左堂守着她挂了一夜的水,第二日便带着她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医生说恢复得挺好,消化器官也没有病变,也许只是单纯吃坏东西了。
他在与医生谈话的时候,王冰梅坐在走廊里的钢化椅上,身旁坐着一个抱着小汽车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抱着的是一辆卡宴模型,里面还坐着两个小人。他一直摆弄着那个小汽车,小短腿够不到地上,于是悬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他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王冰梅,然后又低下头去。看得王冰梅有些奇怪,她就低下头瞥了他一眼。
“你也是在等人吗?”小男孩见她望了过来,开口问她。
她没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我也是在等人。”小男孩自问自答道。然后又低着头玩他的玩具去了。
“走吧。”范左堂走了过来,向她伸出手,见她没有反应,就过来双手穿过他的下腋半抱了起来,然后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去。
见她站起身来,小男孩也从椅子上跳下来,紧紧跟在她的身边。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男孩,他冲她笑了一下。
她没管,继续跟着范左堂往前走。
他依旧紧紧地跟着。
“你不是你在等人吗?”王冰梅不解。
“是啊,我在等你啊。”小男孩说。
“什么?”范左堂听见了王冰梅的话,转过头来看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男孩,又看了一眼范左堂,指着小男孩对范左堂道:“你和他长得好像。”
范左堂看着她指着一团空气煞有其事地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对她喝道:“王冰梅,你别装神弄鬼的!”
“他看不见我,只有你能看见,我是你的秘密。”小男孩冲她道。
王冰梅有些诧异,她盯着范左堂皱起的眉目,一时失语。
范左堂见她不讲话,粗暴地拖拽着她往前走。她频频回头,见那小男孩紧紧跟在她身后。
“你到底在看什么!”范左堂有些暴躁。
“我是你的秘密。”小男孩对她说。
“没有。”王冰梅否认。
“回家!”范左堂把她甩上车,嘭地一声关上车门。小男孩被隔绝在外面,她贴着窗户看车下的他。他仰着头看她,面上没有丝毫惊慌的样子。
车子绝尘而去。
两人回了家,他逼王冰梅吃了点流食,然后就拖着王冰梅去睡觉。因为昨夜两人都折腾了一宿,范左堂几乎倒头就睡。王冰梅却睡不着,她被范左堂长手长脚禁锢在怀里,躺得手脚麻木,恍恍惚惚听见有敲击窗子的声音。
她转过脸去,小男孩贴在窗户边冲他招手。她推开范左堂,赤着脚踩到地板上,哒哒哒地跑过去开窗,小男孩却顺着上来的地方爬了下去。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王冰梅俯视着站在庭院中的小男孩问。
“是啊。”小男孩在楼下仰着头冲她笑,“你不是想离开这吗?我来帮你的。”他说,接着向她招着手:“你快下来啊!”
范左堂睡梦中感觉到一股冷意,他伸手想把王冰梅抱得更紧些,却摸了一个空,他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来。看清面前的场景之后他瞳孔皱缩,她看见王冰梅半个身体已经探出窗去,整个人几乎要倒栽下去。
他箭步冲到她身边将她拦腰抱下,朝她大吼道:“你干什么?”
她飞快的扭脸看了一眼楼下,那个小男孩又不见了。
他朝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了空空如也的庭院,他皱起眉头,问她:“你看见了什么?”
她沉默不答。
他把她抱到床铺上,给她盖好被子,强迫她睡觉,在旁边守着她。
下午时候公司项目有急事,他必须去一趟,便叫李姐看着她,李姐也答应了。
她从床铺上起来,自己呆坐了一会儿,愣愣地看着前面。
“他走了?”小男孩在她旁边问她。
她没有答话。半晌她缓缓道:“你是假的……你是我的幻觉吗?”
他偏头想了想,说道:“这样说也行。我是你想解脱痛苦幻化出来的残影。”
她垂下眸子,听见他道:“我有办法减轻你的痛苦,你可以试一试。”
转眼她便来到了浴室,不知道什么时候范左堂的剃须刀被她拆了下来,刀片紧紧地躺在洗脸池里。
她有些犹豫,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有些凉。
她握住了刀片,“噗嗤”小小的利器入肉的声音传来,她感觉到了一阵疼痛,然后暖暖地水液从她手心冒了出来,顺着手的曲线,啪嗒啪嗒地掉了在了洗脸池里,鲜红地水液在洁白地瓷砖上溅出一朵朵花……
“怎么样?”小男孩扒着她的腿仰着头问。
她抿住了唇。有些疼,但是又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满足感从心底传来,痛快淋漓。就像撕碎纸张亦或是裂帛地感觉,干脆决绝,不留一丝可挽回的余地。
“柳小姐,我熬了汤……”李姐走过来喊她,看到她这种情况一声惊叫,连忙跑过来掰她的手,没想到她握得更紧,血流得更多更急。
李姐一下子不敢动了,先打了电话给家庭医生,又打电话给范左堂。
范左堂听到消息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包扎好了。
他气急败坏:“王冰梅,你到底在干什么!”
家庭医生和李姐怕触到范左堂怒火都屏声敛气,她却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挺快乐的……她想。
家庭医生踌躇了一会,对范左堂说:“范先生,要不请个心理医生来看看吧。我觉得柳小姐她……情绪不太对头。”
范左堂他转过脸来看他,最终接受了这个提议。
请来的心理医生和王冰梅待了一个下午,做了很多测试,才出来对范左堂道:
“柳小姐有很严重的抑郁行为,伴随轻微的精神分裂,这两种心理疾病结合起来对病人来说非常危险,因为会导致病人有很严重的自残自毁倾向。且每一次自残都使他们快乐,所以这个疾病非常难以治愈。”
范左堂面沉如水,他盯着心理医生一字一句道:“请务必治好她。”
心理医生点点头,说道:“我和柳小姐互动时,引导她画了一张心理导图,她的图告诉我,她对生活很失望,觉得自己看不到明天,请问她发生过什么让她足以性情大变的过激事情吗?”
范左堂听着心理医生条理清晰晰的分析,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她遇到过的过激事情……
很多件……每一件,都是他施加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