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有反复是正常,不要太着急了。”医生端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里拿着记录簿。
范左堂沉默,他目光转向了正盯着书架发呆的王冰梅。
王冰梅其实在看书架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范左堂和父母的合照,照片里的他还十分的小,笑得很阳光。
“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王冰梅对倚在自己腿上的小男孩说。
小男孩不答话,只是嘻嘻的笑。
“不过我一直在试探柳小姐所看到的幻象是什么,一般来说,忧郁患者的幻象代表了她们内心最深层次的想法……但她一直缄口不言,治疗很难继续下去。”医生说也看向明显是在和幻觉交流的王冰梅。
范左堂烦躁不已,“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说出来吗?”
医生看着他:“比较难办到,范先生你平时有发现什么迹象吗?”
范左堂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说过很像我。”
“像你?”医生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分析道,“那有可能她是惧怕、逃避,如果这个意象代表了你……”
范左堂的手颓然收紧,目光紧紧地盯着王冰梅。
“如果这个意象代表了你……”
他不想无论如何不想放开,可是如果不放开的代价是她的死亡呢?
……他没办法做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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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是让她的症状更严重的时辰。
范左堂抱着她,但她的脑袋里混沌不堪,觉得头痛难忍,就像有个小人在脑袋里不停地用小锤子在凿一般。她伸出手去够床头柜,想去再拿药片。范左堂却一把按住了她:“你要干什么?”
她抿紧唇,固执的去够那触手可及的药,但是它却感觉离她很远。
范左堂握住了他伸出去的手:“你今天已经吃过药了,你忘了吗?”范左堂放柔声音问道。
“我没有。”她飞快的回答,“我还需要一片。”
范左堂一把把她按在怀里,严厉地说:“你不需要。”她开始挣扎,却挣扎不开,范左堂亲吻她的额头,重复道:“你不需要。”
她耗尽力量都没有办法再得到一片能让她感觉好受的药品,她颓然倒在床铺上,双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小男孩站着她的床头问她:“我想你需要自我放逐一下,想要刀吗?不过好像被他藏起来了。”
她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不……”她低声呢喃,“不……”她蜷缩成了一团,身体微微颤抖。
范左堂期身过来抱紧了她,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她头顶。
她越来越乖顺,但心理医生的评估结果显示她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恕我直言,范先生,何不考虑离开她一段时间,说不定对治疗有帮助。”医生对范左堂说。
范左堂沉沉地看着他,没有答话。
他有些不明白,王冰梅明明看起来在好转,为什么医生说她严重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抱着她睡觉的时候发现她的手腕上有青紫。一开始他以为是不小心碰到的。当他继续触碰她,她都好像控制不住颤抖,像是被按在伤口上一般。
他觉得不对劲,想要解开她的衣服。她当然挣扎,不过抵不过他的强硬。
他将她的手摁在头顶,双腿控制住她的下了身,动作又十分轻柔,他慢慢地解开她的扣子。
第一颗。
他看见了她锁骨下面一抹淡色的血痕,手抖了一下。
第二颗。
好几条伤痕显露出来,像是抓伤,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却还是红红的抓破皮肉的样子。
第三颗。
密密麻麻的抓痕映入他的眼帘,他瞳孔皱缩,飞快地扯开她身上的布料。发现她的身体上,布满密密麻麻抓出来的血痕,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咬痕,有新有旧,有深有浅。
他手都在颤抖,他惊愕的去看她的脸。她垂下眸子看不清情绪。
他缓缓放开她,她立马缩成一小团。
“王冰梅,你不会痛吗?”他声音沉闷得不像样,他的表情很痛苦,就像是突然被摘了心肺,他的泪水滴在她身上,不多,却滚烫,“你不会痛吗?”
她蜷得更紧了,不想回应他。
“我没有办法了。”他眼眶通红,喉咙里全是哽咽的声音。
他可以撤走所有利器,可以封死窗户,可是他不能拔掉她的牙齿,拆掉她的指甲。
“我没有办法了。”他将手遮住脸庞,像是在低声的哭号。
半晌,他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说:“王冰梅,我放弃了。”他的语调很平静,可是语气却很悲伤,就像黑色冰面下汹涌的潮水,风吹起窗帘发出裂帛似的声响。
她睁开眼睛,窗帘随着风在轻轻飞舞,小男孩抱着那个玩具小汽车躲在窗帘后面,他浅浅的笑起来,眼里水雾弥漫:“我要走了。”他轻轻的说,“因为你的秘密已经没有机会被发现了。”
她眼里涌出泪水,把头搁在了膝盖上。
你有喜欢过不能喜欢的人的经历吗?
那种明明你知道是错的,但还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去靠近的经历。
方巧歌说,这叫斯德哥尔摩。
之于王冰梅来说,斯德哥尔摩是比忧郁症来等更令人羞耻的疾病,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连她自己都唾弃不已。
她所受的教育,所认定的三观都告诉她这是不对的,不应该有的感情,是不辨是非,是狼心狗肺,是不知廉耻。
可是她没有办法控制,范左堂是一抹颜色鲜明的涂料,在她斑驳的日子里重重地画上了一笔,不知道是上色还是污染,但他每一次在折磨后却给了她另一种希望,不论是妈妈的医药费还是把她从别的人手里救出来……
她不是不会痛,而是只有痛,才能让麻木的她感觉到自己在活着。伤害自己是唯一一种不会伤害到他人的报复方式,她报复自己,也报复这段畸形的感情,这是她除了灭绝以为仅有的反击方式。
她将这段记忆深深埋藏在心底,只有离开他或者死去,她才能得以喘气。
她有贪恋他给的温柔,却明白他们之间绝对不会有结果;她奢望岁月静好,却被不知何时投下的阴影所破坏;她三缄其口怕从自己的眼里看出端倪,所以只好自己凋零……
所有的平安喜乐离她远去,拆除星星,摘掉月亮,倾泻大海……这一切都不会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