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密室的青石板被九盏魂灯映得泛着幽蓝,黑羽割开掌心的血珠坠入阵眼时,苏婉柔正贴着通风口的铜管。
她舌尖抵着后槽牙,指腹在铜管末端轻轻一叩赵五郎提前铺好的管道里。
微量安神粉随着呼吸般的轻响,顺着气流渗进密室。
这是德妃商队从西疆带回的秘方,掺了曼陀罗花蕊的粉,能让修行者灵台蒙雾。
苏婉柔摸了摸袖中那半块旧令牌,柳贤妃乳母临终前塞给她的东西,背面"守陵"二字磨得发亮。
当年柳贤妃被勒死在这地宫,凶手的脚印,该在今夜显形了。
密室里传来布料摩擦声。
苏婉柔耳尖微动,顺着通风口的缝隙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身影自阴影里走出。
那人褪去面纱的瞬间,她的呼吸陡然一滞七分像她,三分像记忆里镜中未及细看的轮廓。
是前世?
是平行?
苏婉柔指尖掐进掌心,前世作为现代大学生时看过的《大雍野史》
突然翻涌:"白莲圣女面似玉,魂引星河流转时"。
"主上,"黑羽单膝跪地,血玉罗盘在他脚边滴溜溜转着,"龙袍玉棺,帝王发丝,都备齐了。"
红袖伸手抚过玉棺上的云纹,指甲在"大雍"二字上划出白痕:"这一世,我不再做被命运抛弃的配角。"
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银铃,苏婉柔却听出尾音的颤抖和她穿书那日,躲在储秀宫衣柜里时,自己颤抖的尾音一模一样。
"开始吧,"红袖退后半步,袖中飘出一缕暗香。
苏婉柔猛吸一口气,那是魂咒香的味道,混着她撒在地宫入口的香灰,此刻该在砖缝里烧出赤痕了。
她摸出腰间铜哨,三短一长吹了半声,又迅速捂住得等仪式最紧要处。
密室里的咒文突然拔高。
苏婉柔顺着铜管望去,只见红袖闭目合十,九盏魂灯的火焰骤然窜高尺许。
将她的影子投在玉棺上,竟与龙袍上的金线重合。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惊呼声是春桃把铜哨递给德妃了。
萧明月那脾气,此刻该举着火折子冲去烽火台了吧?
"陛下!"皇帝寝宫的紫檀帐子被风掀开一角,近侍小福子跪在床前。
额头抵着青砖,"地宫方向有红光,像...像要烧到天上去!"
皇帝捂着心口坐起,冷汗浸透中衣。
方才那阵剧痛,像是有人攥着他的心脏往冰窟窿里按。
他望着案头未批完的奏折,笔断处的墨迹晕成血点。
方才苏婉柔说"祖宗的眼睛在看",难道真被她言中了?
"传羽林卫。"皇帝声音发哑,"去地宫,话未说完,窗外突然腾起冲天火光是西三所的硫磺包炸了。
小福子跌跌撞撞去拉窗帘:"陛下,德妃娘娘的商队车棚走水了!"
皇帝拍床而起,龙纹寝衣滑下肩头:"调右卫去救火!
左卫随朕..."话音未落,心口又是一阵绞痛,他扶着案几踉跄,墨汁泼在"苏婉柔"三个字上,将名字晕成一团黑。
地宫密室里,黑羽的额头开始渗汗。
他念咒的声音顿了顿——方才那阵浑浊空气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向通风口,只看见石壁上斑驳的水痕。
红袖却似未觉,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了,唇齿间溢出晦涩古音:"魂渡金身,逆命为引..."
苏婉柔贴着石壁滑坐在地,指尖抵着太阳穴。
这是她的"情绪共振",得把自己最痛的回忆揉碎了,顺着空气里的咒力波纹送出去。
穿书那日的窒息感涌上来她攥着原著里"恶毒女配活不过三十章"的批注,在储秀宫的井边被推下去时。
井水灌进鼻腔的灼痛;被沈清漪的婢女掌嘴时,嘴角裂开的腥甜;
还有每次算计时,总怕自己变成原著里那个疯婆子的恐惧。
这些情绪像蛛丝,顺着通风口的气流缠上红袖的心神。
密室里的红袖突然踉跄一步,眼尾泛红:"住口!
我才是救世主!"她睁开眼,眼底映出无数个自己穿宫装的,穿现代裙的,跪在血阵里哭的,举着匕首笑的。
每个"她"都在喊:"你救不了大雍!
你只是又一个祭品!"
黑羽的咒语彻底乱了。
他望着红袖扭曲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蹲在破庙给小乞丐分窝窝头的模样。
那时她眼里有光,现在...现在那光变成了烧红的铁,要把所有人的命都烙上她的印记。
"主上?"他伸手去扶,袖中血符却"啪"地掉在阵眼上。
能量逆流的瞬间,玉棺"咔"地裂开一道缝。
苏婉柔猛地撕开《皇陵典录》,残页上的血字突然浮现:"穿书者终将迷失,唯有斩断命轨者,得见真途。
一道虚影从书中飘出,是白霜前朝穿书者残魂,她的声音像碎瓷:"你以为你在改写历史?
你只是在重复我的失败。"
"失败?"红袖突然笑了,她扯开衣襟,露出心口跳动的血心,"那我就让这轮回永续!
"血心坠入阵眼的刹那,地宫剧烈震颤,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苏婉柔咬破指尖,在旧令牌上画下歪歪扭扭的符文这是她跟尚药局老太监学的反咒,只能用一次。
"我不改命,我断命!"她将令牌狠狠掷入阵眼。
三重情绪技叠加的冲击像惊雷,九盏魂灯同时熄灭,密室陷入黑暗。
等火光再亮起时,红袖倒在血阵边缘,七窍渗血;黑羽趴在她脚边。
心脉处插着半块血符方才能量逆流时,符尖扎进了他的心脏。
白霜的虚影渐渐消散,她望着苏婉柔,嘴角扯出个冷笑:"下一个,就是你。"
地宫重归寂静,唯有未熄的血阵泛着暗红,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
苏婉柔摸出袖中染血的《皇陵典录》,残页上的血字正在褪去,却在最后一刻,又浮现出一行小字:"斩断命轨者,亦在命轨中。"
四更天的风穿过地宫入口,卷起几片枯叶,扫过红袖染血的裙角。
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无力垂落。
黑羽的血在青石板上漫开,混着血阵的红,像朵开败的曼陀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