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落茫然的晃了晃头,大眼睛中已经蓄满了眼泪,像是耍赖一般的否认道,“骗人!父王你骗人!你骗人!我没有娘,我没有娘,我不认识她,你们都在骗人!”墨云落尖叫着,转头便朝府门跑去。
乌兰见他跑了也忙,追了几步想要跟上去,却被墨行修一把拦住了。“这孩子突然听闻真相,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你随他去吧,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乌兰呆呆的点了点头,一转身已经泪如雨下,她趴倒在墨行修的肩膀上,哭的肝肠寸断。白洛儿挥挥手让那些在一旁看热闹的家丁们都进去,然后走上前来轻轻劝道。
“王爷、乌兰姑娘,有什么事咱们进府再说。虽说这门口的睿宁街上也没什么人,可是若是事情传出去,实在于王爷名声不好听啊。”
听到此话,乌兰之才肯从墨行修的肩膀上离开,一行人鱼贯进了府门。三个主角爱恨纠缠,徒留茯苓一个人茫然失措。这就是王府,这就是京城吗?在她眼里比天宫还要华丽。瞧瞧那些下人穿的衣服,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件这样的衣服。
茯苓紧张的揪了揪自己身上穿的那一套小兵的服装,然后跟紧了白洛儿,生怕一不留神便在这天宫一般的地方迷了路。
来到主厅,三人坐定。青禾带着丫鬟们来上了茶,白洛儿又详详细细问了关于给乌兰整理的院子的情况。墨行修上次来信时,已经同管家说明要为乌兰准备院子,此时青禾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屋里的一切陈设摆件,另外准备的几套衣服都已经妥当了。
“王爷,我看这时辰不早了,我们三人先安置了吧。长途跋涉很该好好沐浴一番,然后去家祠敬告祖先。”
白洛儿站起身来看向墨行修,墨行修点点头,“不错,小云你先跟着丫鬟们去沐浴休息吧,我和白洛儿沐浴之后还要去敬告祖先。”
说完墨行修率先走出主厅,携着白洛儿的手向白洛儿的跨院走去。在离开主厅的那一瞬间,白洛儿回头看了一眼,乌兰满脸的寂寞和悲伤。唉,咎由自取啊这就是。白洛儿心想,曾经你拥有这个男人也拥有那个孩子,但是你自己为了自己的快活,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顾了,所以才走到今天的,因果轮回。
回到自己的跨院,一院子整整齐齐的小丫鬟向白洛儿行礼问安。白洛儿让青禾拿了银子打赏她们,听说她自己刚离开那段时间,为了掩人耳目,找了替身来代替她在屋中装病,这一院子的小丫鬟守口如瓶,都做得很好。
回到主屋,去了净房,青禾已经准备好热气腾腾沐浴的东西了。
“王爷,要不您先洗?”白洛儿试探着问道。墨行修一把揽住白洛儿,“何必分先后,你我这一路都一起脏过来了,谁也别嫌弃谁,咱们一起共用一桶水。”
白洛儿往旁边躲了一下,笑着驳斥,“王爷,这青天白日的让别人知道了可怎么好呢?”
墨行修呵呵一笑,“有什么不好?你我是正头夫妻,共用一桶水也是正理,省得他们再一桶桶的烧水抬水。快,心疼心疼你这几个丫鬟吧。”
夫妻二人说笑着,相互剥了衣服。瞧这倒也不怎么脏,可是一下了水,那水的颜色立刻变得浑浊。墨行修倒也罢了,常年上战场带兵打仗的,这样脏兮兮的日子可有不少。可白洛儿打娘胎里第一次这么黑,她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墨行修却帮她的发髻打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尘也好土也罢都是洁净之物,你忘了女娲娘娘造人的时候,可不就是拿尘土造的人,更何况你瞧瞧我可比你脏多了。”
夫妇二人说笑着洗了头,又换了几桶水才洗净了这一身的尘埃,出来以后相互穿上干净整洁的衣物,一起回到主卧,由青禾带着几个丫鬟来给他们梳头挂配件。全部整理妥当之后,夫妇二人携手来到家祠。
说是家祠其实很小,毕竟墨行修是皇室中人,皇室的大宗庙里还供奉着墨家的祖祖辈辈。一色儿的全都是皇帝,皇后贵妃,贼拉风。所以墨行修这个家祠供奉着的只是墨家最开始的先祖,是在墨家还没有打下天下时的那一对平凡夫妇。
墨行修跪在最中间的位置,白洛儿稍后他一步,夫妇二人手持香烟连拜三次,感谢先祖庇佑他们能平安归来。
而后夫妇二人返回白洛儿的跨院,青禾已经率一众丫鬟摆了一桌子墨行修、白洛儿日常最爱吃的东西。
最中间的自然是一大盘阳澄湖大闸蟹,这个季节蟹不是很肥又很难买,可是为了白洛儿喜欢,青禾自然准备了。对于自家这个主子,青禾也很是无奈,主子自由自在的跑去找王爷,独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替她担惊受怕。
青禾在一旁替白洛儿、墨行修二人斟完酒便率着丫鬟离开了,迎面却碰上他指派给乌兰的小丫头。
“小喜?你不服侍在乌兰姑娘身边,怎么来我们这边呢?”
小喜有些扭捏的站住了,然后拿眼神偷看青禾,支吾了半天才说,“青禾姐姐,是乌兰姑娘一直哭,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过来找王爷……王妃的。”
听到小喜还想找王爷,青禾有些不高兴,训斥了她几声。
“究竟是你自己的主意要来还是乌兰姑娘让你来的?乌兰姑娘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规矩是怎么学的?乌兰姑娘的事情就是内院的事情,什么时候内院的事情还需要王爷出马,以后类似的事情你尽管来报我,我去请示王妃好了,你现在回去吧,王妃那边我自会请示。”
把小喜打发走了,青禾掉头往白洛儿的跨院走,心里一边犯嘀咕――这事儿要是没有乌兰的指示消息,小喜断不会跑到这边来说是找王爷和王妃一起禀告的。怕是专门想要说给王爷的吧,看来这位乌兰姑娘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呢。青禾暗自记下了,想着日后该多替王妃小心这些,毕竟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等在门口侍奉的小丫鬟说,王爷王妃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青禾这才借着进去撤杯盘碗盏的时候,低声同白洛儿说了。
“乌兰姑娘哭的不能自已,希望王妃过去看看。”白洛儿就着一个小丫鬟端来的铜盆静了手又漱了口,这才起身。
“走吧,过去瞧瞧。她刚来这里……”白洛儿正想说人生地不熟,又想到这乌兰姑娘怕是比自己都更了解这座睿王府吧,便收了声没再说话。
她转头嘱咐墨行修,“王爷连日辛劳,先在我这边歇息吧,我去看一下乌兰姑娘很快便会回来。”
墨行修随意的点点头,“早去早回,她那边想来也没什么大事。”
白洛儿笑的温婉,行礼转身出去了。
来到乌兰住的地方,隔着老远便听到她在里面抽抽噎噎的哭泣,白洛儿叹了口气。这乌兰究竟是怎么了?先前那般的意气风发,现在一直在这里扮着林黛玉。有时候白洛儿真的是想跟她针锋相对,都觉得不太合适了。
白洛儿回头嘱咐青禾,“带着其他的小丫头们都避开些吧,好歹也是这样云落的母亲,让一群丫的围着看的笑话,以后世子该怎么在这些人们面前立威。”
见白洛儿进来了,乌兰抬起一双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十分热切的握住了白洛儿的手,“王妃,我知道我错了,我当年不该丢下云落一走了之,可是我终究是他的母亲了。你说他为什么这样的态度对我呢?我究竟该这么做呀?”
白洛儿静静的听完她的哭诉,拍了拍乌兰的手背,“先别哭了,什么事情都不能着急。索性云落年纪还小,好好劝解着、陪伴着,他必定会认你这个生母的。你才来第一天,先不要把心想窄了,日子该过还是要过的。京城中有你不少亲朋故旧,你也去探望着。至于云落那边我也会替你劝说,更何况这孩子一向是一个心软,又心地实在的孩子,只要你待他好,他自然会明白这份母子亲情的。”
“那王爷呢?王爷怎么说?”乌兰问道。
这话问的白洛儿就有些不高兴,这乌兰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盼着墨行修来吧,自己来不来或是劝不劝她,人家根本没有在乎的。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墨云落自己心里的想法,关墨行修什么事?
“王爷他带着大军赶回,实在疲乏,现下已经休息了。云落那边我还会替你去劝说的,你也早点休息吧。”
明明能感觉到对方的种种表现掺杂了不少惺惺作态的成分,但是还得硬着头皮应付。白洛儿在内心中为自己叹息了一下――唉,好端端的日子,幸福的三口之家,怎么偏偏要插进这么一个不和谐的因素呢?天公真是不作美呀。
从乌兰那儿出来,白洛儿打发人去找墨云落,谁知下人们寻了了一圈儿都遍寻不到,后来盘问墨云落身边常跟着的几个小厮才知道他外出去寻找那些同窗好友们。对于这些事情,墨行修一向管的很严,生怕墨云落一不留神就长成一个纨绔子弟,但是这一次白洛儿决定不告诉墨行修。
孩子虽然小,但也是个人,爱恨情仇各种感情都是俱全的。云落现在心里郁闷很,该出去找一些同龄人,玩闹一番说不定便能解开心中的结。
回到跨院,白洛儿陪着墨行修安置了一下,等她再醒来,墨行修已经不在床边。青禾进来替白洛儿梳着头说道,“王爷是去内书房写呈上给皇上的奏章去了。”墨行修这个人就是闲不住,一辈子的劳碌命。
白洛儿笑着冲青禾感慨道,“王爷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怕是要为朝堂上的事忙活着三百六十四”天。就那么一天,怕是还是喝醉了,没起来罢了。
青禾也笑着应和道,“谁说不是呢?咱们王爷国之栋梁,实在是也太忙了些。王爷不知道好好保养身子,还需要王妃您常常劝着王爷些,这天下的事哪有能忙完的那一天,难不成王爷这辈子活到多大岁数就忙到多大岁数不成?外人瞧着咱们王爷坐享天下财富,虽比不上皇宫大内,但也是各种富贵都有了,谁又知道他哪里有时间金钱去享受这些富贵呢,他才真正是天下第一忙碌之人。”
白洛儿点点头,“是啊,可这能怎么办呢?咱们王爷上马可带军打仗,下马参加朝廷政事,有时候还要代替咱们皇上微服私访,天下顶他一个大忙人。”
主仆二人正吐槽着,青禾身边常跟着的一个丫鬟却在门外请示道。“王妃娘娘,青禾姐姐,我刚才瞧着那位乌兰姑娘用她的小厨房做了一些吃食,给王爷送去内书房了。我拿不准,要不要同娘娘说,青禾姐姐又在里面,奴婢便斗胆在这里禀告了。”
听完这话,白洛儿青禾主仆二人相视对看了一眼。白洛儿冷哼一声,“她的动作倒是很快呀,我前儿去瞧她的时候,她还哭得不能自已,看样子如果墨云落再不原谅她,她就要抹脖子上吊。现在都有心情去整治吃食了,随她去吧,我倒要看看王爷是怎么怜香惜玉的。”
青禾一听忙着问道,“王妃,她怎么能这样呢?她上赶着想要讨好咱们王爷,咱们就给她机会吗?”
白洛儿从梳妆镜前挪到大书案前,回了一句。“不然能怎么办,今天人家都把吃食端到王爷那儿了,咱们还能上赶着去把人家桌子掀了不成。日后多提防这些,让你身边的那些小丫鬟们机灵些。今天也无可奈何了,所以随她去。你先来帮我磨墨,有一件要紧事,我在心里想了很久了,今日就得办了。”
青禾上前磨墨,见白洛儿在纸上写了一串不明所以的字。“阿雷墨行修弄必赫。”
“王妃您这写的是什么意思呀?我怎么一句都看不懂。”
白洛儿将信纸折叠起来放到一个信封里,“你现在给我跑一趟去,找王爷身边的随随军通译官,他现在应该下榻在译馆中。拿上王爷的帖子,另外还有我的帖子,只说我找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另外要嘱咐这位通译官,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所以他只管当舌头翻译了就好,其余的不许多说一个字。”
青禾拿着信走了,白洛儿将管家召唤进来。好歹她也是堂堂一家主母,扔下家里一大堆事情,转身就走了,怎么看都有点不负责任。好在老管家事事尽心,如今向白洛儿禀报也事无巨细,里里外外听了一圈儿,确认无甚差错,白洛儿之才放了心又打点了老管家许多银子。
老管家推辞不收,白洛儿笑道,“管家,我出身白氏,家中什么都不多,偏偏银子多。我也没有其他本事,只能用这些阿堵物来感谢您的一番辛苦,您就不要推辞了。如今我也回来了,王爷也在,这事情啊由我们打理着,您也能休息休息了。到您这个岁数,本该安享晚年又被我们拖累着出来,里外上下打点照应,却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不该了。”
白洛儿一番话让老管家感动的热泪盈眶,颤颤巍巍的带着端着银子的小厮回去了。白洛儿心里又盘算着,过两天该把店里的那些掌柜的们都召集来,也打听打听生意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