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院子里,月光皎皎,白洛儿熄灭了火折子往住的地方走。没走两步就遇到了那几个匈奴兵的尸首。这样普通的士兵,遇到像乌兰这样的高手,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几乎都是一刀毙命。
想着身后惨死的一家,白洛儿真有鞭尸他们的冲动。可是他们想必也是某人的父亲、丈夫或者儿子。白洛儿叹了一口气,帮两个眼睛睁得圆圆的匈奴兵合上了眼睛。这附近的农户明日不不会放过他们,这就是白洛儿能为这几个匈奴兵做的最后一点的事了。
虽然在两刻钟前,他们还试图杀了白洛儿。可人死灯灭,一切恩怨就都随风逝去了。
想到乌兰的种种奚落和战争的惨状,白洛儿深知自己来错了。这一趟,她历经各种困难还不算什么,现在背负着五条性命,还要和乌兰斗智斗勇,前路何方啊。
想到乌兰,白洛儿就咬牙切齿的往回走,快到住的地方发现茯苓迎了出来。
“姐姐你可吓死我了!”茯苓扑了过来,“姐姐,你怎么说跑就跑出去了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跟你们家王爷交代?”
白洛儿黑着脸不说话,茯苓瞧出她的情绪不对,也不敢问,只乖巧的跟着白洛儿往屋里走。到了屋里白洛儿才狠狠的锤了一下炕床。
“真倒霉!”这一声下了茯苓一大跳,她自己尴尬的笑了笑,忙着在地上张罗着泡了一壶茶,一边回头问道,“这是怎么了姐姐,这么发这么大的火?”
“你知道刚才带兵来救我的人是谁吗?”白洛儿以手触额,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茯苓摇摇头,“不知道啊,难道不是那个亲兵卫吗?”
白洛儿恨恨的摇头,“当然不是了,是乌兰。而且她还跟我说王爷那边人手腾不过来,所以派她来,她是谁呀?她是军队里的人吗?她懂怎么领兵打仗吗?为什么是是她呢?见面就直接说我是在捣乱,让我不要再乱跑。
你说如果不是咱们俩发现的匈奴兵士,提前预警,他们早就被包了饺子了好吗?”
这段时间以来白洛儿一直很克制自己的脾气,她不想和乌兰比起来显得自己太幼稚,可是这一回她真的控制不了了。泥人还有三分脾性,更何况在见过那惨死的一家之后,还要面对是这么一位一直觊觎着自己夫君的女子。
茯苓见茶好了,忙给白洛儿到了一杯,神色有些尴尬,“对不起啊姐姐,我也不知道会是乌兰去……”
“你用不着对不起,又不是你派人来的。”白洛儿有些不高兴,却不知道这股邪火该向谁发,墨行修现在忙得焦头烂额,自然不能找他。
“对了,刘大叔一家……被匈奴兵给害了。”相比于乌兰,这才是白洛儿难以启齿的,她和茯苓描述了当时的情况,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匈奴的帮凶。茯苓也很难过,她们住在刘大叔家的时候,大婶对她们真的很好。
知道墨行修今晚肯定不会来,白洛儿便留了茯苓和自己作伴。一夜翻来覆去,二人各自想着心事。
整个后半夜白洛儿都能听到两军对战的各种声音:兵刃的撞击声、喊叫声、冲锋的口令声,战鼓声、马的嘶鸣声……这远比以前看到的电影大片惊悚多了,因为每一声喊叫就意味着――可能又有几条生命,最鲜活而又热烈的生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白洛儿枕着一颗枕头,怀里抱着墨行修的另一颗枕头,就像墨行修陪在她身边一样。她心里默默祈祷这一次战争女神仍然站到我们这一方,一直到天快亮。双方交战的声音才渐渐消失。这一夜跟着提心吊胆,困倦极了的白洛儿终于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她足足睡够了四个时辰才在屋外叽叽喳喳的说话中惊醒过来,这是茯苓已经不在屋中,想来是会自己的屋子了。白洛儿最先听到的便是墨行修的声音,她连忙翻身坐起,披上一件外衣,想出去看看墨行修,看看他在昨夜的交战中有否受伤,可是下一个声音就让白洛儿气得牙痒痒,又是那个乌兰。
白洛儿忍不住心里骂乌兰无耻,墨行修都已经说过自己是他唯一的妻子,为什么这个乌兰云裳还是抓着墨行修不放?一个女人抓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难道连尊严都不要了吗?而且墨行修为什么还和她纠缠?而接下来他们的对话更让白洛儿觉得匪夷所思。
先是乌兰的声音,“王爷你都说我昨夜做得好了,就该知道我陪在你身边才是最合适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是墨行修的声音。
白洛儿在墨行修中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的疲惫,但是同时对墨行修的答案很不满意,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的意思是以后有机会再说么。是现在的战场中,不方便说,以后会京城中好说吗?
又听乌兰说道,“可是昨天我带人围剿匈奴,救了你的王妃。还擒拿了他们带队的将领。应该也算立了不小的功劳吧。”
此时白洛儿已经走进门扉,她悄悄趴在门缝中看向站在不远处说话的两人。
墨行修点点头,“你的功劳自然不小。只可惜你是女子,在军队也没有名号,我没办法向皇兄帮你申请功劳,不过奖赏自然不会少的。”
墨行修背对着自己,白洛儿只能看到乌兰的表情,只见乌兰冷笑一声,冷傲爬上了她的面颊,“墨行修,我们这些年不见,你应该不会是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忘了吧。我缺钱吗?我犯得着跟你讨奖赏吗?你说话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那你想要什么?”这是墨行修的声音,里面有些无奈。白洛儿在房间里翻了个白眼,连她都能知道这个乌兰究竟想要什么,凭着墨行修的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知道?
既然知道,若是不能给,又何必问?若是知道,故意问出来想要给,那岂不是对不起她白洛儿?
果然,乌兰又是一声嗤笑,“墨行修,有意思么,你装什么傻啊?你当然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呀。”
这回墨行修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不耐烦,“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我,你问我一千次,我的答案也是不可能。”
白洛儿在门后瘪了瘪嘴,心想:哼,这个答案还差不多。算你聪明,回答正确,加十分。
乌兰不高兴的翻了翻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你这话说的干嘛这么绝,大不了我问你一千零一次喽。我又没让你休妻,你干嘛这一副死了老婆的表情?“
死了老婆,这是在诅咒谁呀?白洛儿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出去,可是那自己偷听就要被发现了,这着实没面子。
又听到乌兰说道,“我就要一个侧妃的位置当当罢了。那位白姑娘正妃的位置我是不会抢的,我只是为了墨云落。你口口声声说那个白姑娘对云落很好,可那时因为她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如果有一天她对云落不好了,甚至觉得云落的存在阻碍了她的孩子做世子,你说她又会怎样对我们的云落呢?”
乌兰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甚至于白洛儿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反驳。虽然她知道自己是肯定不会变成“白雪公主的后妈”那类型的人,可是别人怎么知道呢?这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王妃,她不是那样的人。”墨行修斩钉截铁的否定道。
乌兰冷笑,眼眸中俱是不屑“她不是?墨行修,我们都是在皇室贵族中长大的孩子,这样的事情我们见过多少了?别说她根本就不是云落的亲生母亲,即便是亲生母亲,一只手有长短,还有偏爱和不偏爱的孩子呢。
现在她还年轻,可是她能永远这么年轻吗?她的想法会永远那么天真纯良幼稚吗?还是说她变化会写在脸上,会让你看到?都不会的。我承认当年我为了自己开心,说走就走,对不起云落,所以我现在要弥补他,我必须让他有一个母亲。他是个好孩子,就更应该有一个亲生母亲在身边啊。
乌兰说的这些话,白洛儿早有料想。如今白洛儿想听的是墨行修的反应。可是墨行修没什么反应,又或者说他是沉默的。
这沉默让白洛儿觉得可怕,难道他是在犹豫么?一瞬间,不被信任、屈辱的感觉涌上小白的肺腑。明明和自己承诺了,自己是惟一的妻子,现在他为什么还要沉默。不是说即使乌兰云裳问一千次,他都会拒绝的么,那为什么还会沉默以待?
后来的很多年,白洛儿都不明白自己那一刻是被鬼迷了心窍了么?她自己也都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冲出去,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时间回到这一刻,漫长的沉默过去,墨行修还是肯定的拒绝了。
“我相信洛儿的为人。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不呢?”
这脆生生的声音不是来自乌兰小云而是来自白洛儿,屋外的两人似乎都很惊讶,看着白洛儿一脸从容镇定的推门而出。
首先是墨行修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满脸愧疚地看向白洛儿。“洛儿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吧,我所向你承诺的从未改变……”
而乌兰的眼神看见白洛儿却颇是不怀好意,这样赤裸裸的不满从她飞扬的双眸中喷射而出,白洛儿不搭理他们两个人神色上的变化,窈窕婀娜的走到墨行修身边,展颜一笑。
她的明眸皓齿在阳光下闪着青春的光华,“不是不能交给你处理,王爷,但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情。而这位乌兰小姐说的有道理,她终究是云落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不能违背人伦吧。”
“呵呵,白姑娘你什么意思?”乌兰率先开口问道。
白洛儿不搭理她,双眸看向墨行修,笑的深情款款,“王爷你就答应了吧,既然这位乌兰小姐口口声声想要照顾世子殿下,那您就答应他做侧妃吧。您只管放心,我们必定会好好相处,绝不让您家宅不宁的。”
“当然不行!”乌兰还没说话,墨行修率先开口将白洛儿拦在身后,“我向你承诺过的事情自然不能食言,我说不行就不行。”
看他态度坚决,白洛儿的内心稍微好受了些,可是墨行修先前的迟疑已经让白洛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与其让乌兰成为墨行修心中永远的白月光,白洛儿倒是宁愿将卧榻之旁与这乌兰分一席之地。
现代某著名的歌手是怎么唱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如果乌兰始终没有嫁进来,或许对墨行修而言,随着日积月累,白洛儿有一天会变成衣襟上的饭粒儿或是墙上的一抹蚊子血,可乌兰却有可能就会变成墨行修心口的朱砂痣、天上的白月光,白洛儿可万万不想局面变成。
“王爷,您就听我的吧。我也是女子,更是深知女子立事艰难。”白洛儿笑着劝道,“您就答应了吧。”
说罢白洛儿转身向院子外走去,很潇洒的背对着二人挥了挥手,“至于立侧妃的其他事项,就由二位做主吧,我先逃懒去了,偷一份清闲,去四处逛逛。”
白洛儿这话说的不带任何情绪,正脸瞧过去她也面无表情,可只有她自,知道自己心累了。这两个人可是都生过一个孩子的。他们的孩子是墨行修唯一的孩子。是京城最尊贵的世子爷。自己即便胡搅蛮缠,费尽心机的嫁给了墨行修又如何?即便墨行修承诺又不变心,又如何?即便墨行修真的不答应乌兰做侧妃又如何?
这其中种种只有他们三个人才知道,是永远横了一根刺在他们之间的。白洛儿知道自己从没有放弃想要夺得墨行修的心,想要将他的心全部占有的想法,而至于名分什么的。就随了乌兰去吧。
尤其是在眼前的敌人才是敌人,在明处的敌人才是敌人,等乌兰嫁进来,就在近处,自己也好提防,不然自己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了,白洛儿心里如此想。
现在的白洛儿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为这样的决定而后悔,她仿佛掉入了思想的怪圈。不知道是在同自己赌气,还是在同墨行修赌气,只是心中憋着一股劲儿,想着即便把侧妃的位置给她乌兰小云又如何,最后墨行修一定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有的时候总要为年轻盲目的自信买单,过了很久以后,白洛儿才明白这个道理。
“白洛儿你去哪儿?”墨行修在她身后大喊道。
白洛儿用自己认为最帅气洒脱的姿势走出了这个小院,留下一句话,”不要跟着我,我一个人要静一静。“
多么经典而独特的一句话,但其实白洛儿的内心也应该希望墨行修能够跟上来,可是男人有的时候真的是只能理解字面含义。
没有听到脚步声,白洛儿越发赌气快步向前走去。此时草原上最寒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天气渐渐转暖,白洛儿走动起来越发不觉得寒冷,开始毫无目的的往前走。她想着不管怎么说都在我朝境内,也不担心有什么危险,就沙发抒发自己心中的郁气。
可惜一路上越走,白洛儿心里越气越委屈。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处理到底有没有道理,说到底她还是太年轻,没有经历过太多的选择,在有些事情的时候过于盲目自信,而另外一些事情上又没有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