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重大的决定,她便暂且搁置一边不理会,但若是小决策,她便代凌西宇做决定,若是帐册上有瑕疵,她更会毫不留情的点出,并注记要凌西宇的军师留心注意。
一面在做这些事的同时,她还得不断留心床上人的情况,不时地为他拭汗、喂水,然后再继续边掉泪边工作。
凌西宇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这些事若不做,一定会被怀疑失踪多日的武子都在做什么,然后武广他们就一定会猜想到凌西宇已毒发,接下来她想瞒也瞒不住,凌西宇就只能任由他们宰割了。
她答应要保护凌西宇的,绝不能让凌西宇陷入这样的困境。
尽管一夜没睡,又哭红了双眼,她也不叫累,依然打起精神继续代替上子批阅帐册公文,只是当口渴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时,她的视线在书架上一排的书册中停住。
《针灸入门》——她好奇的抽出那本册子,翻阅后逐渐专注起来,最后竟由白日研究到夜幕低垂,这期间凌西宇只醒过来两回,又吐了一些血,她强迫喂食了他一些食物和水,等他再度昏睡后,自己又继续钻研,直至隔日清晨才终于撑不住的倒睡在凌西宇的床榻旁。
凌西宇醒来后,即刻抑制不住,不再只是吐血而已,而是由口里狂喷出大量黑血。
“凌西宇!”瞪着自己全身上下沭目惊心的血污,周思浅整个人僵傻住。
床榻上躺着气息微弱、全身光裸的男人,一旁的丫头一手持着针,一手拿着书册,持针的手抖颤着,略带潮红的脸蛋上满是紧张,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非试不可的决心。
这种束手无策等死的日子,她过不下去了!
“凌西宇,我会让你撑到北堂哲回来的!”她低喃。
深吸一口气,眼中见到的是一具成熟的男性躯体,她一惊,又闭上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她不是有意要看的,是要救人,不是要侵犯凌西宇的!虽然那档子事也经历了许多。
再三说服自己后,她努力睁开带着羞赧的双眸,先将视线调向手中的书册,书册上绘有一具人体图,其中点出几个穴道,只要在这上头扎针,就能让人血脉受阻,减缓血流速度,同样也能使毒血的流速放慢,不会这么快侵蚀人体的五脏六腑。
她从没为人扎过针,这是头一回,而且还是昨夜才研究出来的法子,虽不知行不行得通,但她愿意冒险一试,因为她再不想坐以待毙的看着凌西宇死在她怀中。
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断要自己当瞧向那消瘦的男性躯体时不要脸红,咽了咽唾液,然后循着书上的指示,对准他腹下的一处穴道,咬着牙一针刺了下去。原来不省人事的男人忽然不舒服的拧了眉,轻吟了一声。“凌西宇?”她自己都受惊了。凌西宇会疼吗?还是她根本没刺中穴位?
可瞧着依然没醒,俊脸蜡武的人。没人能帮她了,她得靠自己!
按着发热的前额,周思浅阖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更多专注,依着书再下一针、两针,直到在他身上扎满了十八针,才满头大汗的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对不割,但她尽力了。
“凌西宇,我尽力了,你也要尽力才行!”她伏在他身边,哽咽的说。
但半个时辰过去,凌西宇不仅没醒,嘴角还渗出黑血,让周思浅大惊失色。
“凌西宇!”她不住叫唤。她加重了他的病情了吗?
就在她哭花了脸,慌乱懊悔的要拔出针来时,凌西宇总算悠然睁开了眼。“浅浅。”
醒了!
“凌西宇!”谢天谢地!
“你……趴在我身上……做了什么?”一醒来就看见她伏在他身上,而自己的身子……似乎是光溜溜的……
“我……”
“这……这是什么?”他瞧见针了,也发现自己脸上身上不少处都扎着针。
“我……我在帮你针灸。书上说,这可以压制你身上的毒血侵蚀内腑。”她急忙解释。
“……你会针灸?”
她哭着摇头。“不会……刚学的……”
“很好……我成了活体试验?”
“你没觉得身子比较好吗?”
“……没有,我……又想吐了!”
“凌西宇!”
这回凌西宇吐得更凶,而且腹痛如绞,但又过半个时辰后,原本蜡武的脸居然开始有点血色了。
“北堂哲,你终于回来了。”一见到眼前的人,周思浅惊喜万分。
“对不起,为了找师父说的药引,多花了些时间。”北堂哲风尘仆仆,显然是兼程赶了不少路。
“别说这么多,快瞧瞧凌西宇要紧。”她拉着他就火速往内堂去。
一进房,他立即探上好友的脉息。“虽然虚弱,但还有气息。”他明显的吁出气来。
在来的路上他心急如焚,就怕自己回来迟了,这家伙会撑不住地断气,幸亏这小子命够硬,挺住了。“咦?这是做什么?”他这才瞧见好友竟光着身子,身上扎满了针。
“这是……这是我施的针。”
“你扎的针?”讶异之余,北堂哲迅速仔细检查起凌西宇身上被扎针的穴位。
“我扎了这些针后,凌西宇虽然持续昏睡,但气色没那么糟了,所以……所以我就继续给他扎针。”她心虚的解释,就怕死马当活马医的结果反而害了凌西宇。
“你想抑制毒血的流速是吗?”他跟师父也学了几年的医,对于针灸也有几分研究。
“嗯嗯。”北堂哲真厉害,居然看出来,那表示她没弄拧了?
“老实说,你扎的针十处有八处没刺中穴位。”他皱着眉。
“啊!”她倏地变了睑。“那不是害了凌西宇吗?”她急得又要掉泪。
“也没有。也许是天意,这小于命不该绝,几处重要的穴位居然让你精准的扎中了,你阴错阳差的让毒血逆流,集中在他腹部,没有扩散到四肢百骸去,这才能让他撑到今天没断气。”这丫头不仅是这小子的将星,还是他的福星吧?!不可思议又糊里糊涂的,竟救了他一命。
“那凌西宇还有救吧?”周思浅喜出望外,自己虽没做对,但也做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