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将音乐厅的黑影挥到地上，替真身周遭笼上一层淡淡的橘色。
“对的对的，晚上八点，音乐厅对面有停车场的，你们不用担心停车问题。好好，不见不散哦……”
冉冉挂了电话，四处张望，在不远处的窗户前发现了方野。
“看什么呢？”
方野回过头，见是冉冉，“没什么。”下意识就拉过一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休息。冉冉觉得稀奇，她车祸导致腿伤和眼伤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方野平常也已经鲜少提起，除了那种剧烈的例如高强度登山类的活动，方野不会刻意提醒她注意腿。
她摇了摇头，看着方野道，“怎么了，你是不是紧张？”
方野搓搓手，嘴角抽了抽，最终点头。
看着方野眼神闪烁的样子，冉冉心里有些好笑，自从三年前因为偶然的机会参与了配乐而渐渐走上职业音乐人道路，她以为方野对表演场合早就习以为常了，没想到今天这样一场规模不大的乐迷演奏会还会让他这样坐立不安。
“刚刚邱妈妈给我回电话了，一会应该能按时到的。”冉冉拍了拍他肩膀。
方野松了口气，同时似乎又变得更紧张了一点点。他翻着手边的乐谱，那是一会儿演奏会上要弹的曲子，一部分是经典曲目，一部分是他过去几年的积累，还有一部分是新作的。
冉冉知道其实他早就滚瓜烂熟了，现在这副样子，大概是真的不安。
“你要是这么坐立不安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去接陈老师？”
冉冉只是一个提议，没想到方野却立刻就答应了。
演奏会晚上八点开始，两人出发的时候其实才下午四点而已，方野走到车子边上，突然改了主意，说不如坐地铁去。
下午四点的地铁上还有不少座位。
“陈老师这时候不会不在家吧？”冉冉坐在靠门的一端问方野道。
方野问今天周几，冉冉说你开演奏会你不知道周几啊？
周六。
“那应该在疗养院，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陈老师每周六要去看徐爷爷。”说着方野还是发了个消息给陈家慧确认，很快就有了回复，果然在疗养院。方野对陈家慧说一会儿去接她，让她等他们俩到了一起走。
地铁的速度很快，看着站多，其实有座位的话聊着天很快就到了。
下了地铁，疗养院就在三百米外。
他们走进疗养院楼底花园的时候，花园里陈家慧正推着徐培森，和身旁一个同样推着病人的家属有说有笑。看到方野和冉冉后，陈家慧冲他们挥了挥手。
“这么早就来啦？不是晚上开始么，我本来打算回家吃个晚饭自己过去的。”
冉冉抢先道：“本来没打算这么早来，结果方野紧张，我就说干脆出来接老师，顺便散散心。”
陈家慧看了看方野，打趣道：“跑了这一路还紧张不？”
方野不好意思地摇头。
“还紧张要不跟我回家再上节课缓缓？”陈家慧开玩笑。
虽然已经入行工作了，但方野至今还保持着每半个月回一次课的频率在陈家慧处上课。他觉得自己半路出家又赶鸭子上架，总觉得不够，总是怕露馅儿。
“你这个叫，我最近看心理书来着，这个叫….对，冒充者综合征！一个挺厉害的心理医生写的科普书，下次来上课我给你找出来，你带回家看看.....”
陈家慧一边说一边将徐培森推进大楼里，把徐培森交给楼层护理长。
“老头，我走了啊，下周再来看你！”
当年查出来的心脏问题被后来证明是个小问题，并不影响生活，但是阿兹海默是不可逆的，五年过去，徐培森现在已经逐渐丧失了大半语言功能，但他还能看着她笑，然后在护理长的提醒下缓缓地朝她挥了挥手。
走到疗养院门口，陈家慧正找车，方野说他没开车，是搭地铁来的。
陈家慧傻眼，“你也太紧张了吧。那你现在不会指望我这把老骨头跟你们再一起挤一小时地铁吧？”
方野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手机打车。
陈家慧指着方野对冉冉道：“这小子这么傻乎乎的，你真要跟他结婚啊？要不再考虑考虑？跟他结了婚可是买了小车不让坐只给坐地铁的！”
冉冉被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笑了半天说那听老师我再考虑考虑？
方野一个人坐在副驾驶上臊得脸红。
回到音乐厅，冉冉陪着陈家慧在附近吃了晚饭，方野提前回去准备了。
傍晚七点十五，走回音乐厅的路上，路上的人多了起来，都是去音乐厅的。
音乐厅门口检票处已经排起了队。
陈家慧指着一个方向对冉冉道：“方野还有那么年轻的听众？我以为只有什么偶像啊或者演员才有诶。”
冉冉顺着陈家慧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女孩，扎着双马尾，头上戴着会发亮的小发箍。一个三四十岁模样的女人牵着她，两人经过检票闸机，走进了音乐厅里。
“可能是跟着妈妈来的吧。”
陈家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走进了厅里。
晚上七点，方野的乐迷演奏会正式开始。
方野在琴边坐下后，冉冉也猫着腰回到了观众席一排一座，那里是她的专属位置，左边不远处是陈家慧，右手里是邱妈妈和林医生。
冉冉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曲目单收到一边。她不需要节目单，一共二十三首曲子，顺序早已烂熟于心——第一首以幽默曲开场。
还能是什么呢。
“允许我把第一支曲子送给我的朋友邱霖，今天是他二十三岁的生日，希望他生日快乐。”
台上方野起手，下一秒琴声流淌而出。
冉冉缓缓地闭上眼睛。
恍惚间，那年小花园里，风掠过海棠花带起的一缕青稚气息又在鼻间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