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哥哥一样,正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才更加相信你哥哥的话。”冯二爷看向沈晏城:“沈兄,你的这个养女,怕是教不出什么出息来了。”
沈晏城只暼了一眼沈安然,没有说话。
“那我手疼是怎么回事儿?提不起来又是怎么回事儿?”沈安然几乎崩溃:“母亲,我的手你是看见了的。若手骨好好的,怎会耷拉成那个样子。”
“为什么?”季风耸肩:“至于手骨没断,为什么会疼这件事儿,怕是只有安然小姐你自个儿才清楚了。”
眼见着事情越闹越早,沈夫人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的事情,直接拽住沈安然,就把她往外拖去。
沈晏城看了眼,举杯,对冯二爷道:“让二爷见笑了。”
“沈兄你也颇感无奈吧?听说她的生母是夫人的远房亲戚,她是被夫人收养的。作为丈夫,虽然不喜,却也得忍耐着。”
“算不上是忍耐。”沈晏城道。
“沈兄这还不叫忍耐啊?”
“冯兄知道的,我这个人喜欢做生意,也喜欢在生意场上忙忙碌碌。寂儿他打小叛逆,长大后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里里外外也顾不上他的母亲。至于夫人,她原就想要个女儿,见安然可怜,就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回了家里。至于安然,小时候还是挺乖巧的。”
“龙生龙,凤生凤,这沈安然虽说挂了沈兄的姓,可终究不是沈家的人。以我的愚见,这个沈姓,沈兄你可以收回来了。”
“看夫人的意思吧。”沈晏城道:“我倒是无所谓。我沈家虽算不上是家大业大,多养一口人,还不至于养不起。夫人喜欢,就留在身边,夫人不喜,就帮她寻个好人家,送她出嫁。至于是否姓沈……不过是个姓氏而已,又改变不了什么。就像冯兄说的,安然她终归不是我们沈家的人。我呢,不想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儿就跟夫人起争执,惹得家里头不和睦。”
“沈兄还是老样子。”冯二爷抚着轮椅:“跟小辞比起来,你这个小儿子,反倒更像你一些。就刚刚护妻的那一幕,就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你。”
“我才不像他那样冲动。”
“你啊你……你年轻时候可比你这个儿子胡闹多了。”冯二爷感叹道:“若非你疯,我们怎舍得将小辞的母亲让给你。”
“我——”忆起过世的亡妻和长子,沈晏城的心中瞬间溢满了悲伤:“我倒宁愿她当初没有跟我。”
“生老病死,皆是天意。小辞母子的事情,怨不得你。”冯二爷长叹一声,紧跟着摇头道:“老了,真是老了,最近是越来越爱回忆过去了。”
“我也是。”沈晏城道:“我总想起小辞的母亲,想起她临终前对我的托付。她让我好好照顾儿子,可我却把儿子给弄丢了。”
“小寂也不错。”冯二爷道:“这孩子虽不像他哥哥那样沉稳,却更像年轻时候的你。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小辞跟他的母亲,可逝者已逝,作为父亲,你更应该珍惜身边的人。”
“寂儿的事儿,也归他母亲管。”
“我看沈夫人是管不住他了。”冯二爷道:“最起码,在婚姻大事儿上,他是不会听从于他的母亲的。倒是你,对他们的婚事作何感想?你当真要她做你的儿媳妇,做你们沈家的二少夫人?”
“沈清很好,我很喜欢。”沈晏城道:“望春教出来的孩子,我信得过。”
沈安然坐在车里,双手交叠,时不时地往身旁瞄一眼。
沈夫人气息很浅,后背挺直,轻靠椅背,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安然有些忐忑,想到刚回临江就遇到这种难堪,呼吸一下子重了起来。
察觉到身旁的变化,沈夫人侧脸,看了沈安然一眼,斥责道:“你气什么?”
“母亲不气吗?”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自个儿养的姑娘,办了这么丢人的事情,除了灰溜溜的离开,我还能干嘛。”
“母亲,这并不是安然的错。”
“不是你的,又是谁的?”沈夫人咬牙:“你几岁到的沈家你还记得吗?你虽不是我生的,但却是我从小疼到大的。我费心费力的图什么?还不是图你能给我长长脸?就算你不想给我这个养母长脸,你也得为你自己的前程打算。”
“母亲的话,女儿记得。”
“记得有什么用!”沈夫人直接甩了脸子过去:“你知道临出门时老爷跟我说什么吗?”
“父亲他说什么?”
“他说你……”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他还能说什么,说你胡闹不分场合,不争气呗。”
“母亲,我没有胡闹,我真的没有胡闹。”
“你是我养大的,我当然相信你,可光我相信你有什么用。”沈夫人叹了口气:“安然,有件事你是知道的。刚把你接到沈家的时候,我是一心一意把你当儿媳妇对待的。可寂儿是个不听人劝的野性子,我又担心你没名没分地留在沈家受气,这才收了你做女儿。”
听见儿媳妇三个字,沈安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喜欢沈寂,从小就喜欢。
“母亲一心一意为我,我是知道的。”沈安然戳着指头:“是安然没有福气,不能做母亲的儿媳妇。安然不是说母亲的女儿不好,而是女儿大了,总归要出嫁。这嫁人之后,怕是不能时时在母亲跟前尽孝。”
“你是个好孩子,母亲也不想把你嫁到外出去。”沈夫人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今天那位傅长官你可见到了?”
“是省城来的那位傅长官吗?”
“就是他。”沈夫人道:“他有个独生女儿叫傅承欢,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位傅小姐。我本是想撮合她与寂儿的,谁曾想半路冒出个什么沈清,还是跟寂儿指腹为婚的。”
“这指腹为婚的事情母亲不知道?”沈安然试探着问。
“什么指腹为婚啊,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沈夫人气道:“是寂儿使性子,非那沈清不娶。老爷怕事情闹出去传得难看,这才说出了指腹为婚这四个字来。”
“既是哥哥喜欢的,母亲也没有办法不是。”
“只是订婚,又不是娶进门来了。”沈夫人撇嘴:“就算娶进来了又能如何?这婚姻又不是一辈子的事情,过不到头的比比皆是。算了,不说寂儿的事了,母亲现在要说的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