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杀我,被我引到沈家义庄给反杀了。”男人冷笑一声,在沈清疑惑的目光中告诉她,他比沈家的那个沈望春早下山。
是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他们的师傅也不例外,尽管他是个一心修行的道士,也摆脱不了生死轮回。他没有妻儿,无牵无挂,临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弟。他让沈清的义父,也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下山探路,等他熟悉外面的情况之后,才安排那个沈望春下山。
在师傅眼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那个沈望春的影子,就连名字,也跟他的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他还没什么想法,师傅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下山后不久,他就碰见了秦家小姐秦如意,之后离开沈家,又碰上了沈家的当家人,也就是现在的沈老夫人。
“按照阿爹所说,秦小姐与沈老夫人见到的都是您?”
“是我!”男人点头:“我原本可以留在临江的,但我接到了师傅的传书,知道他大限将至,于是回到了山上。我将我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师傅,师傅很满意,让我在他死后,继续保护我的兄弟。”
“后来呢?”
“师傅临死之前,将他叫到跟前,说自己已经为他打点好了一切,让他下山后去找沈家的家主沈晏城。他是个听话的徒弟,按照师傅所说,下山后直接去了沈家,成为了沈晏城的得力助手。”
“那他跟秦小姐……”沈清看着阿爹的眼睛:“他跟沈辞的母亲是怎么关系?”
“阴差阳错的关系。”男人仰头,无奈道:“我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我虽是人却与常人不同,按照师傅的说法,我是介于生人和死人之间,凡人与药物之间的存在。我比正常人的寿命要长,但却无法像他们那样生儿育女。我喜欢秦小姐,却也明白,以我的身份,绝不可能与她在一起。”
“你们?”
“我的清儿猜到了是吗?”男人笑着:“我虽知道与她不可能,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接近她,保护她,照顾她。每当她有危险的时候,我总会第一时间赶到她身旁。她知道我叫沈望春,却不知道沈望春是两个人组成的,一个出现在白天,一个出现在晚上。”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我对她好,她对那个沈望春好,一来二去的,也让那个沈望春对她生出了感情。可他的感情与我的感情不一样,我对秦小姐是克制的男女之情,他对秦小姐,是介乎于朋友与男女之间的感情,因为他知道,秦小姐是沈晏城的未婚妻,是他好朋友的未婚妻。朋友妻不可欺,他严守着这条规矩。”
“那……”
“我从未告诉过秦小姐我的真实身份,就如同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兄弟存在一样。”男人低头,紧攥着双手:“为了克制这份感情,我曾离开过沈家一段时间,在秦小姐与沈晏城成亲之后。”
“那阿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小姐出事的时候。”男人道:“那时我正在外游历,无意中听见几个商人议论,才知道秦小姐生了孩子,且产后身子不好。我急匆匆赶回沈家,却只见到了秦小姐的棺木。”
“后来呢?”
“秦小姐死了,大少爷沈辞被他的祖母给抱走了。我与沈老夫人接触过,了解她的为人,知道她一定能够照顾好秦小姐留下的孩子,便再次离开临江。”
“可阿爹还是回来了?”
“因为大少爷出事了。”男人道:“他是小姐的孩子,爱屋及乌,我不能坐视不管。我易容乔装扮做大夫,回到沈府去给大少爷看病。看来看去,确认他并非外界所说,是打从胎里带来的毛病,而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我翻遍了师傅留给我的所有书籍,却只找到了克制毒药的方法。”
“当年给沈辞看病的那个大夫是你?”
“是我!”男人道:“那个药方也是我留下的,若不是沈夫人执意害他,让他活到三十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既知有人给大少爷下毒,阿爹为什么不留在沈府?”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是谁。”男人苦笑着:“在他们眼里,就只有一个沈望春,且那个沈望春已经是沈晏城的得力助手,帮他开疆扩土,扩大了沈家的商业版图。他从未说过他擅长医术,且因为沈晏城的缘故,一直与秦小姐保持距离。”
“沈晏城不懂医理,对于给大少爷看病这件事,他全听自己母亲的安排,而沈老夫人,更相信省城里的那位大夫。”男人道:“我也是不想招惹麻烦,才把自己给藏起来的。当然,作为在山里长大的坏人,我是压根儿没想到大少爷的那个继母,秦小姐的那个表妹能坏到那个地步去。”
“我也没想到。”沈清道:“一般人在下过慢性毒药后,都会耐心等待病人毒发,这样才能更好的摆脱自己。沈夫人却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在明知道沈辞不可能好转的情况下,还利用我跟沈寂再次下毒。这样歹毒的心思,阿爹没有察觉到也是正常的。”
“是我疏忽了。”男人道:“一开始我并未往沈夫人身上想,我以为是沈家的竞争对手做的。在我看来,她是秦小姐的妹妹,就算对秦小姐心生妒忌,也不至于害人性命。像我,与沈望春一母双生,他好手好脚,是个拥有一切的正常人。我呢,从腰部往下都是拼凑来的,吃尽了人间的苦头,却从未因此记恨过我的兄弟,更为想过取而代之。我以为,全天下的兄弟姐妹都如同我的想法一样。我觉得我都够坏了,这旁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我不许阿爹这么说自己!”沈清站起:“自我跟着阿爹开始,我就从未见过阿爹去做什么坏事儿。阿爹也不是坏人,阿爹只是与那些人长得稍微有些不一样罢了。”
“我知道你向着阿爹,这证明阿爹没有白养你,但阿爹也不是什么好人。”男人拍着衣裳继续往古宅里走去:“我呀,也害死过不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