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沈清问,看着男鬼身上那件半旧的衣衫。
男鬼摇头,轻吐出三个字:“我忘了。”
“你来做什么?”
“找人!”这一次,男鬼没有犹豫,很清楚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找谁?”沈清又问,觉得真相似要破土而出。
“翠荷,我的未婚妻。”
“真是奇怪,你忘了自己是谁,却记得你的未婚妻叫翠荷。”沈清自床上穿起来,男鬼吓得往墙角缩了缩,他已经知道了,沈清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我不是记得,而是这里写的有。”男鬼见沈清站着没动,卷起衣袖,伸出胳膊,上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划痕,仔细辨认,才认出是五个字——翠荷,未婚妻。
“你怎么知道她才这里?”
“不知道。”男鬼摇头:“我觉得她在这里,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等我,只是我忘了她在哪里等我。”
“你想找到她?”
男鬼点头。
“找到之后呢?”沈清继续问。
男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道:“我不知道,或许我只是想找到她。”
“我帮你。”沈清将目光从他的手臂上移开:“算是了结你的一桩心愿吧。”
“谢谢。”男人激动道:“我找过很多人,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帮我的。”
“我帮人是有前提的。”沈清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悦来酒店里,一共有几个鬼?”
“就我一个,现在就我一个。”男鬼伸出一根指头来:“早些年的时候还有个老人家带着个小女孩儿。那老人家玩心极大,总是捉弄住在酒店里的客人。惹得老板生气了,就请来道士和尚抓他。那些道士都是假的,和尚倒是真的,可除了念经啥也不会。老头儿被他们念经念得头疼,就出去躲了一阵子。”
“后来呢?”
“等那些和尚道士走了,他就领着小女孩儿回来了,刚回来就碰见了一个人。”
男人告诉沈清,老头儿碰上了自己的老伴儿。她一个人,蜷缩在酒店的廊檐下,嘴里还念叨着老头儿跟女孩儿的名字。
因为她的出现,老头儿失去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儿子媳妇遭遇意外去世,唯一的小孙女得了重病,求医无门的他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林大夫身上。他们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带着小孙女来了省城。可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林大夫拒绝给小女孩儿看病,要求他们天亮再过来。他们舍不得住店,就蜷缩在酒店外面一个背风背雨的小巷子里。
街上亮起灯的时候,小孙女因为好奇跑了出去,他们紧跟出来,却不小心弄掉了钱袋子。街上的贼偷很多,他们就这样被人给盯上了。发现钱袋被偷的老人,当即追了上去,却被贼人一脚踹进了河里。
变成鬼的老人失去了原有的记忆,却依着本能回到了小巷。
巷子里很黑,有个小女孩儿在哭,他觉得心疼,就把小女孩儿抱了起来。再后来,他们嗅到了食物的香气,追逐着香气进了酒店,觉得这里不错,就住了下来。直到遇见老伴儿,他才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他不会水,再被贼人踹进河里后就死了。
小孙女受到惊吓,一口气没喘上来也死了。
老伴儿抱着小孙女的尸体四处找他,直到尸体发出了浓烈的臭味儿,才寻了个地方,不情不愿地将其埋下。自那天起,老伴儿便留在省城靠乞讨为生。
那晚,是她的大限,她像是被人指引着似的找到了酒店,见到了老人和小孙女。
再后来,他们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酒店里的人多了,鬼却只剩下他一个,在得到沈清的承诺后,他后退着,穿过房门出去了。
天亮后,沈清去找沈寂,问他是否提及过翠荷这个名字?
沈寂点头,说去纸扎铺找沈清的时候提过。
当沈清问他翠荷是谁时,他犹豫了一会儿才答道:“翠荷原是我母亲身旁的丫头,后兄长回来,母亲便安排她去照顾兄长。兄长病故时,我无心家中事务,也就没有留意过这个翠荷。待留洋回来,家里那些丫头已经换了大半。在不见的那些人里头,就有翠荷。”
“为何突然提及她?”沈清问。
“因为那个梦,梦里她似乎与我兄长的病故有关。”沈寂闭眼,回想着梦里的场景:“可我没有证据。一来,我不知道这个翠荷去了哪里。二来,我没有证据证明她与兄长的病发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我来省城,也是想要查验这一点。”
话落,沈寂看着沈清道:“好端端的,你怎么提及这个翠荷了?”
“不是我提的,是别人提的。”沈清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询问童年,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童年思虑良久,说可以从悦来酒店的火灾查起。
沈辞是在十年前病故的。
翠荷是在十年前失踪的。
酒店是在十年前着火的,神秘人出资重建也是在十年前,至于沈清见到的那个男鬼,十有八九,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在酒店盘旋的。正是由于他的出现,改变了酒店的风水,才引来了后来的老头儿和小女孩儿。
人有生老病死,鬼也有,只不过与人不一样。人死后,还会留下一副骨架,鬼消亡,则是无踪无迹,无声无息。没有人知道这些所谓的鬼为何会驻留人间,更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因为什么而消亡。可有一点,但凡是被留下的,肯定有些缘由。
童年提议可以先从酒店的火灾查起,随后兵分三路,各自利用各自的优势去查找真相。童年留守酒店,利用小孩子不容易被人注意的特点,寻找蛛丝马迹。沈清去找附近的老人打听,而沈寂则利用自己警探和沈家二少爷的双重身份,去省警厅调出了有关于悦来客栈大火的所有相关记录。
记录显示,大火与一个叫平昌的男人有关,是他在与人起争执时,无意间打翻了灯烛后引发的。火灾发生时,与平昌同住一屋的女子狼狈逃出,在被人救下后,去向无踪。平昌死于大火之中,与整座客栈融为一体,连根碎骨都没找到。
悦来酒店是在悦来客栈的基础上重建的,这重建,多半会使用原来的地基,这平昌被困酒店,似乎也说得通了。因为他就是酒店,酒店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