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李婶儿醒了过来,见沈清还留在自己家里,忙起身道:“是不是她来了?是不是她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是被她给缠上了。”
“她是谁?”
“我不认识。”李婶儿道:“我是真不认识。”
见沈清不说话,李婶儿急忙道:“我真不认识,我可以当着你的面跟你发誓。”
“你怎么知道她会缠上你?”
“因为我看见她了。”李婶儿深吸一口气:“自从那天晚上在我弟弟家里看到她的眼睛,我就知道她不会放过我。我弟弟被抓走之后,我没敢回家,而是在寺庙里住了两天。她,她追到寺庙去了,吓得老师傅连寺门都不敢打开。我也是经由老师傅提醒,才想到找沈清你的。我说的是真话,全都是真话。”
“天亮了。”沈清看了眼外面:“你弟弟的房子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现在吗?”女人问,看了眼里屋。
“稍晚一些吧,你先给李叔做饭吃,我在纸扎铺等你。”沈清起身,看了下皱巴巴的衣裳:“我也得回去换件衣裳。”
“那……”李婶儿忐忑地看着沈清,沈清这才注意到,在她的脚边,还放着女鬼上吊用的那根绳子。
“我会在门上贴张符。”
“那绳子……”李婶儿盯着那根绳子:“我好像见过。”
“在哪里见过?”沈清问。
“就隔壁邻居家。”李婶儿指了指旁边:“不是我家邻居,是我弟弟家的那个邻居,就我昨晚跟你说的,帮我弟弟代收房租的那个老太太家里。”
“确定吗?”
“应该是的。”李婶儿道:“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做不了别的活儿,就带着那个小孙子在家里编绳子。这绳子,通常都是给码头上的工人用的。老太太手法细,编出来的绳子跟旁人的不一样。”
李婶儿说着,还指了指绳头的位置:“沈清你看,那绳头是不是还夹了一根红线。”
沈清看了下,的确有根红线,且这跟红线与编制绳子用的不是同一种。
“老太太跟我说过,说这日复一日的编绳子挺枯燥的。为了给自己找些乐趣,她就把一些红线,绿线掺道绳头里。这红线有多少,绿线有多少,她心里都是有数的。一旦红线或者绿线用完了,她就知道该去码头上交货了。还有,老太太说过,说这红线是阴天用的,绿线是晴天用的。若是到了冬天,她就给用白线,说是雪的颜色。”
“那个女鬼,是你们家的租客吗?”沈清捏着绳头问。
“不是,绝对不是。”李婶儿摇头:“来我们家里租房子的拢共就那么几个人,担心他们会损坏家里头的东西,每一个来租房子的,我都会找机会过去看看,熟悉一下。我没有见过她。要是见过,我就跟冯家的人说了。”
“知道了,你先给李叔做饭吧。”沈清将绳子卷起:“她是谁,问一问也就知道了。”
“她在出租屋吗?”李婶儿担心的问:“若她真跟我弟弟的房子有关系,那房子岂不是租不出去了?嗨!瞧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事情。只要事情能查清楚,只要我弟弟能好好的回来,租不租房子又有什么要紧的。大不了,大不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养他一辈子呗。”
“想法没错,但是李婶儿,你不可能养他一辈子。”
“说的也是,万一我走到他前头了,那他跟你李叔岂不是干瞪眼。”李婶儿摇头:“我呀,这辈子就是命苦。弟弟弟弟指望不上,男人男人靠不住。我一个女人,既要看着这个,又要管着那个。这有时候想想,还不如让那个女鬼把我给带走了。真死了,也就清静了。”
“要死也是我先死,是我这个没用的,拖累了你。”里屋,传来李叔的干咳声。
沈清没再说什么,默默地从李家出来,在门上贴了张辟邪符。
抬头,是一道柔和的阳光。
光线从树梢的缝隙间落下,形成一道斑驳的光影。
沈清用手挡了下,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寂——姿态慵懒的靠在墙上,手里还捏着一根烟。
“你怎么在这儿?不用去警局吗?”
“昨晚就来了。”掐灭手里的烟,走到她跟前,“来的路上碰见了饶世初,听说你被李婶儿叫走了,我便在这里等着。谁知这一等,就是一宿。你没事儿吧?”
“你,等了一个晚上?”
“嗯。”沈寂点头:“会做饭吗?我肚子饿了。”
说罢,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沈清的手。
“不会做也没关系,我会,我给你做。”
“等一下。”沈清拖住手,让他止步。
“钥匙!”沈寂却伸了另外一只手过来:“家里有米有菜吧?早餐喝点儿稀粥怎么样?我还会烙饼,且手艺不错。”
“你可是沈家的二少爷!”
“你忘了,我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沈寂很自然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在国外,没人当我是沈家的二少爷。”
小米洗净,红枣切片,加水,放在炉子上熬着。
面粉里头加鸡蛋,将青菜,番茄切丁,放进碗里,加清水搅成面糊,摊成厚薄均匀的薄饼。
将红萝卜切丝,放入盐巴,酱油,随意搅拌调成凉菜。趁着烙饼的空档,沈寂还煮了两个白水蛋。
桌子,就摆在后院里,一边吃饭,一边欣赏沈清扎得各种纸货,倒也别有一番情调。
喝粥时,沈清说起了李婶儿弟弟的案子。关于那个出租屋,沈寂似乎也知道一些。
“关于那第一个房客,李婶儿似乎对你有些隐瞒。”沈寂掰开鸡蛋,将蛋黄挑出,放到小米粥里。
“隐瞒?”沈清扭头看他:“隐瞒了什么?”
“那第一个房客有些问题。”沈寂搅拌着碗里的粥:“如若不是李婶儿故意瞒你,就是她也不清楚那个房客的情况。”
“跟我讲讲吧。”
“你,想管这件事儿?”
“李叔他对我挺照顾的。”沈清道。
“原来如此。”沈寂递了张饼给她:“第一个房客姓李,看着年纪不大,实则是有个有妇之夫。”
“有妇之夫?这与那出租屋有什么关系?”
“别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沈寂道:“李家也算是临江城里的大户,只是富不过三代,到他父亲那一代就已经落魄了。他那个父亲,本事不大,女人却不少。除了家里的妻子外,还有两个妾室,四个相好。租房子的那个是小妾所生,在家里既没地位,也没钱。为了生活,便打着李家少爷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
“这不是与那李魁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