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变得漂亮没有错,但你可以通过别的方法,例如多读书,多学才艺,让自己变得更有魅力,而不是单纯的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你娘就不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倘若她只是一个瞎眼的姑娘,谁会在意她?就因为她读书识字,能与客人聊到一起,就因为她会弹琴,会跳舞,能让人注意到她眼盲之外的东西,她才会成为百花楼里最红的姑娘。”
“变成最红的姑娘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人骗,还不是身不由己。”
“那是命运不济,跟她的容貌没有半点儿关系,不管她生的好看不好看,她都会在楼里。”季风叹了口气:“反倒是你,你娘堵上了她的整个后半生把你送出去,就指望你能过安安稳稳的生活。可你呢,为了一张脸皮,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姜妮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就想起了自己的那些过往。
她想起小时候在村里,每次被人欺负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小男孩儿跳出来护着自己。
她想起曾经跟他一起放牛的日子,想起他跟自己说的,等他长大了要娶她为妻。
后来,她离开乡下,找到母亲,换了母亲的皮,却也取代母亲成为了百花楼里最红的姑娘。她听了不少赞美之词,可那些赞美背后全都是虚情假意,她也见过小时候的那个放牛郎,他是进城来找她的,只是面对面的,他已经认不出她了。
如果她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容貌,如果她安安分分的嫁给了那个放牛郎,眼下,她所拥有的,会不会是不一样的人生和故事。
想到此处,姜妮心如死灰,拔下头上的发簪,重重地刺入心脏。
随着一声阿娘,姜妮化作了片片飞灰,消失在了纸扎铺里。
“这人怎么突然就——”身为一个法医,季风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沈清,右手不自觉的爬上鼻梁,推了推眼镜。
“她早就死了,她的命是问旁人借的。”沈清拿起扫帚,将那些飞灰扫起:“借她命的那个人,本就有病,且还是难以治愈的绝症。她就是为了逃避患病的痛苦,才会甘愿把自己的命借出去。姜妮,看上了她的脸,忽略了她的病,直到把命借到身上,才会病急乱投医,听着沈夫人的安排行事。”
说罢,沈清看向沈寂:“我只是好奇,沈夫人身边,是何时有这么一个高人的。”
“我不知道,我很少回家,跟母亲那边也没什么接触。”沈寂道:“你放心,我会去查的,不管那个人是谁,我都会把他找出来。”
“不用那么麻烦,你只要将你我之间的真相告诉给你母亲即可。”
“真相?什么真相?你们两个背着我们做了什么?”季风正收拾铺子里的残局,听沈清这么说,赶紧将耳朵扎了起来。
“与你无关,少打听。”
“切!”季风大声道:“沈夫人不喜欢沈姑娘,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沈夫人这次做的有些过分了。不喜欢就不喜欢,犯不着将儿子喜欢的人斩草除根啊。”
“季风!”
“队长,抱歉啊,这一不小心声音就大了点儿。”
“季风,你守在这里,我要回老宅一趟。”
“完了,队长生气了。”季风目送着沈寂离开,不由得摇头。
“你不跟着吗?”沈清问季风。
季风摇头:“我才不去呢,这是他们母子间的事情。说实话,你烦不烦沈夫人?虽说她是队长的娘,亲娘,可我总觉得她跟队长不像。这外面的人都说沈夫人如何美,如何优雅,只有我觉得她很恐怖。她每次对我笑的时候,我都觉得她那眼睛里似藏着一把刀子。”
“你这眼睛倒是毒的。”
沈清说着,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季风将那些破损的纸扎放在一旁,正想问沈清如何处理。墙上挂着的那个西洋钟响了起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跟着是一嗓子吆喝。
“掌柜的,我要的小妾你给我扎好了嘛?说好了今个儿晚上来接的。”
说话间,一个挺着肚皮的男人走了进来。
“吆,今个儿这店里热闹。”男人瞟了一眼季风,紧跟着用鼻子使劲吸了吸:“新鲜,这还是活的。”
“黄炳坤?你是黄炳坤?”季风指着男人叫了起来。
“您那位啊?您认识我?”男人摸着后脑勺,狐疑地看向季风:“瞧着眼生,不像是个认识的。”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
“我这么出名?”
“你后脑勺上是不是有个疤?”
“是有个疤,你咋知道的?”男人问沈清:“你不是说你那个东西好使嘛,说只要抹上了,再大的疤痕都看不见。合着掌柜逗我呢?”
“季风他没看见。”
“没看见?”男人捂着后脑勺。
“我是没看见,但我猜测着你应该有。”
“什么叫我应该有?你小子把话说清楚。”
“你叫黄炳坤,32岁,是个屠户。卖的不是猪肉,而是羊肉。家里有个媳妇儿,比你大两岁,平日里管你管得很紧。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喜欢看漂亮的小媳妇儿,尤其是那种皮肤白,眼睛大的小媳妇儿。”
“哦,我是有这个爱好,柳林街上人人都知道。但我黄炳坤是个君子,我只看不动,也不会故意当着人家的面跟人家说些浑话。”
“是,你说得这个情况属实。”季风推推眼镜:“你是两年前死的,意外。收摊的时候,踩上了一块儿猪皮,脚下打滑,磕到了石头上。你后脑勺上的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我还帮你缝了两针。”
“你是大夫?”
“我是法医。”
“这个法医又是什么?”
“就是仵作。”
“仵作?我是自个儿撞死的,用什么仵作啊。”黄炳坤气急道:“我就说我刚到下面儿的时候怎么怪怪的,这别人都是带着钱下去的,只有我,穷得叮当响,身上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你说,是不是你这当仵作的给我拿走了。”
“我可没拿你什么东西。”季风摊开手:“报案的是你的母亲,是她一口咬定。你,是被你媳妇儿给害死的。没办法,我们只能照章办事。后来,经过我的仔细勘验,确定你是意外身亡,你母亲这才安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