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并未在那间屋子里停留太久,放下礼物就离开了,等他听到消息,赶往主屋去接秦如霜时,她害怕地缩在墙角,脸上都是血。管家唤了她一声,她就握着水果刀朝管家刺过来,要不是管家反应快,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地下埋着了。
事后,根据那位夫人的描述,管家大概还原了当时的情形。
孩子哭闹不止,乳娘说是孩子饿了,但又不好当着主人与客人的面喂养孩子,就将孩子抱了出去。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屋子里的祥和,夫人听出是乳娘的声音,忙从床上爬了起来,秦如霜见状也跟了过去,可眼前的一幕叫她们震惊。
一个丫鬟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地上散落着一些婴儿用的东西。乳娘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锥子,正往孩子身上戳,嘴里还念念叨叨地喊着:“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夫人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受罪,尖叫一声往前扑去,秦如霜下意识地抓住了夫人的手腕。此时,乳娘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她慢慢起身,歪着头嘿嘿一笑,直接冲了过来。
秦如霜的瞳孔逐渐张大,在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抓着那位姓朱的夫人,让她挡在了自己前面。鲜血,一下子蹦到她的眼睛上,走廊里也有了更多的脚步声。
秦如霜反应过来,刚要拖着那位姓朱的夫人后退,就听见乳娘冷如寒霜的话,她说:“招娣,我回来找你了!”
秦如霜猛地睁开眼睛,却见乳娘歪着头,一步步后退。
此时,客房的窗户是开着的,乳娘退到窗户那边,身子猛地一个后仰,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栽了下去。
秦如霜听不见别的声音,她只听到了自己堂姐秦如意的声音,她说:“招娣,我们还会再见的。”
招娣,这是秦如霜原本的名字。
秦如霜这三个字,是她进入秦家之后才改的,除了秦家的人,没人知道她叫秦招娣,更没有人再提过这三个字。
管家说,那天接秦如霜回来的时候,她还不算疯,只是念叨着一路大夫人的名字,快到府里时,她不晓得看见了什么,紧跟着就疯了,是管家喊了府里的人来,才将她控制住。
“母亲她看见了什么?”沈寂正好看着窗外,听见管家的话,不由问了句。
管家边开车边摇头:“这话老爷也问过我,我还专门带老爷去那边看过,可那边就是个关着门的铺子,左右也藏不住什么人,不知道夫人为何突然激动起来。”
“关着门的铺子?”
“喏,就前面那个!”管家放慢车速,往左前方的一个位置指了指。
沈清侧身,朝着那个方位看去,淡淡地道:“若没记错的话,那里原本是个药铺。后来男掌柜失踪,女掌柜病故,唯一的继承人是个肢体不方便的孩子。”
“对对对,姑娘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个药铺。铺子挺小的,也没多少药材,跟咱们府里没什么交际。后来这铺子的掌柜没了,掌柜的那些亲戚,为了争夺这个铺子,打了好多场官司,最后什么判的也不清楚,只晓得这铺子后来一直没再开过。那天跟老爷去的时候,我还瞅了眼,里面那些柜子跟药还在,就是时间长了,坏了,散发着一股特别难闻的味道。”
“沈寂有警局里的关系,找个人查查。”沈清看向沈寂:“这铺子,十有八九是被沈夫人给买下了。”
“母亲?”沈寂蹙眉:“我母亲能与这小药铺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一查不就知道了。”沈清垂眼:“有件事,我们一直没考虑过,沈大哥吃的东西,都是经由祖母查验的。祖母信不过沈夫人,依着她的性子,不可能不派人盯着她。在这种情况下,她给你,给我,甚至交给丫鬟的那些吃食,都是打从哪里来的?”
“你的意思是——”
“沈夫人既有可能是通过外面的人来制作那些东西的,而那个药铺,跟沈府的距离刚刚好。”
“这种要命的事情,一般人没有胆子做。”
“一般人没有,但缺钱的人有。林大夫是因为自己的孩子与沈夫人达成的交易,小药铺的夫妇两个也是,他们儿子身有残疾,后半生需要很多的钱才能生活下去。为了孩子,良心算什么。且我觉得,他们与你母亲的关系,不只是交易那么简单。查查吧,兴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沈寂闷声不语,沈清知道,他一定会去警局,也一定会查清楚药铺的事情。
至于那位朱姓夫人家里的事情,也有了相关的后续。
那个大家都以为活不成的婴儿,死里逃生,奇迹般地躲过一劫,倒是那位只被扎上了肩膀的朱姓夫人死了,死因是心肌梗塞。坠楼的乳娘也被找到了,因为伤势过重,没等挪地方就死了。
警方在核实乳娘的身份时,发现了隐藏在其中的秘密,原来乳娘并不是真的乳娘,她给婴儿喂的都是牛乳。她之所以借着乳娘的身份混入府中,为的是给自己的孩子报仇。
半年前,乳娘带着孩子在街上卖菜,菜摊旁边是卖宠物的,有不少小猫小狗。
朱姓夫人在家人的陪同下,出门购物。回来时,乘坐的黄包车,刚好从乳娘卖菜的那条街上经过。她看上了一只小狗,于是挎着精致的小包包从黄包车上走下来。
那是条热闹的街道,平时也会有富贵人家经过,可都是坐着黄包车来也匆匆,却也匆匆,极少有人停留。珠光宝气的夫人引起了周边人的注意,她很享受那样的目光,故意当着小贩的面炫耀她的钱包,炫耀钱包里的钱。她的本意很简单,就是让那些穷鬼们羡慕她。可外露的财物,也勾起了几个小混混想要抢夺的心思。
混乱中,小混混拿起了乳娘放在菜摊上切菜的刀,而朱姓夫人为了自保,竟将乳娘年幼的孩子推出去挡刀。孩子小,不懂得避让,脖子刚好撞在刀刃上,等乳娘回过神来,用手去按孩子的脖子时,孩子只是无助地看着她,连句娘都叫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