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霜疯了!
这是一行三人在省城下车时听到的第一个消息。
沈寂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沈老爷看着他叹了口气,跟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对娘来说,未必是坏事儿。”
说罢,又转向沈清,递给了她一封信:“你铺子里有个小孩儿叫童年吧?这是他留给你的信。”
沈清忙接过信,还没拆开就听沈老爷说:“你阿爹的事情,我跟望春都在查,不管结果如何,我沈晏城都认你是我沈家的儿媳妇,你与阿寂的婚事——”
“我与沈寂的婚事自然是要取消的。”沈清抬头道:“不瞒沈老爷,我与沈寂之间并无感情,当初之所以那么说,是为了配合他逃避沈夫人的逼婚。”
“你与阿寂之间并无感情?”沈老爷蹙眉:“可我觉得我儿子——”
“都是假象,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沈清仰头:“有件事,我没有告诉沈老爷。”
“清儿!”沈寂出声:“那件事不重要!”
“沈寂,沈老爷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沈清深吸一口气:“我骗了您,我是沈清,是沈家当初买来给沈大少爷冲喜的那个沈清。我是沈家的儿媳妇,但不是沈寂的媳妇儿。”
“你不是——”沈老爷看着沈清,好半天才问出下半句来:“你不是走了吗?不!不对,你一直留在临江。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不知道?”沈寂看向父亲:“清儿为兄长殉葬的事情,父亲不知道?”
“殉葬?”沈老爷转身看着儿子:“我倒是听外头的人说过,可这么残忍的事情,我们沈家怎么做得出来?你母亲……你母亲跟我说沈清走了,说她拿了你大哥房中值钱的东西走了。那些东西本就是他们夫妇两个的,她要拿走我不反对,我们沈家不差那点儿钱,我只是觉得小姑娘行事不端,有些鬼祟。可你母亲说她原就是半路买来的,与正经人家的孩子不同,乱世中,贪图财物也是情有可原,兴许是她那个父亲指使她那么做的。”
沈老爷皱着眉:“你母亲说家丑不可外扬,说小姑娘也不容易,既然你大哥已经病故,就没必要再拴着人家。至于外头的那些传言,我们默认了就是。”
“父亲从未怀疑过这件事?”沈寂问。
“是有些怀疑,也打算让人去查,可没等我安排人手,沈家的生意上就出了乱子。”沈老爷道:“那件事你也知道,你那二舅舅打着做生意的名义抢了别人的铺子还有别人的妻子,最后还惹出了人命官司。因他是打着我们沈家的名义在行事,我不得不去亲自处理。”
“我那个二舅舅的确不成器,我记得他最后被关起来了。”沈寂满脸厌恶。
“你那二舅舅的事情还没处理妥当,你兄长就病故了。那时我心乱如麻,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家里的事情都是你母亲处理的。你母亲那个人,小心思有,但生殉这样的事,我不相信她能做出来。”话落,沈老爷又将目光转向沈清:“或许是我想错了。”
“不是老爷想错了,而是老爷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枕边人是那样的一个人。”
“如霜她,对我很好。”沈老爷闭眼道:“我一直觉得挺对不住她的,除了沈夫人这三个字,我给不了她任何东西。”
“所以沈老爷就纵着她,让她肆无忌惮的去做那些坏事,甚至是伤害沈老爷身边的至亲?”
“我以为她爱我,我以为她跟如意一样,都是小女儿的心思,她也的确没有干涉过我商业的事情。至于家里的事情,我……”沈老爷看着沈清,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辞儿的事情,我已经在查了。”
“父亲不用查了。”沈寂开口道:“父亲可还记得那个在大哥身边伺候的丫头?她是母亲的人,是母亲故意安排在大哥身边的。大哥不是病故,而是中毒。慢性毒药,省城的那位大夫给调制的。去北平前,我与清儿正在调查这件事。”
沈老爷面如死灰,眼睛里的那些光泽,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沈寂不忍心看他,微微侧脸继续道:“不止是大哥,就连大娘,我兄长的亲生母亲,也是她害的。”
“寂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沈寂痛苦道:“她是我的母亲,是生我养我的母亲,知道这些的时候,我也很震撼,很痛苦,我也不相信我会有这样的母亲。可是父亲,有些真相是掩盖不了的。你跟我一样,早就发现了母亲的那些不对劲,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沈老爷脚步踉跄,若不是有管家扶着,他早就跌坐在地了。
“回去,我要问问如霜。”
沈老爷转身,抬脚抬了几次,却连个台阶都迈不下去。
“母亲已经疯了,父亲还能问出什么来?”沈寂大声道:“父亲能不能告诉我,母亲她是怎么疯的?我不相信……不相信母亲会因为她内心的谴责而变成疯子。”
“回家吧,回家再说。”沈老爷像是苍老了许多,连背都弯了:“清儿也来吧,有些事情,当面说比较好。”
回沈宅的路上,沈老爷紧蹙眉头,闭目不语。
管家把秦如霜发疯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下。
这事儿,有些赶巧。
秦如霜有个朋友,家里是做珠宝买卖的,这平时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她的那位朋友姓朱,嫁了个同样是做珠宝商的丈夫,前几日刚生了孩子。
这是他们的小儿子,三十五岁才怀上的,用西洋大夫的说法,算是大龄得子,极为不易。
作为闺中密友,秦如霜自然要去探望。
那日是管家陪同她一起去的,手里还拎着她要送人的礼物,满满当当,得有个七八盒,从大人到小孩儿,一应俱全。不得不说,秦如霜在处理这些事情上面,是游刃有余的。
许是家里刚添了孩子,不喜人多热闹,他们去的那日,府里并没有多少人。管家放东西时,还特意用余光扫了眼,房间里只有三个人。产妇,照顾小少爷的乳娘以及还在襁褓里的小少爷。
那小少爷似乎不大喜欢秦如霜,她刚把脸凑过去,那孩子就哭得哇哇的,无论乳娘怎么哄,都不管用。秦如霜满脸尴尬,不得已,只能站得离那孩子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