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一路咣当,第二天上午就到了海市。
陈二槐来接,一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透着得意、幸福、快乐、张扬。
向清欢忍不住逗他:“槐子,怎么才十几二十天不见,你像是捡了金元宝似的得意?”
陈二槐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可不是捡了金元宝嘛,我媳妇是真能干啊,家里家外都是好手,尤其是现在你那半边房子就是厂房,她也不用走挺远的路去社办厂上班,她就把家里收拾得特别干净!
你不知道啊,我老家那儿大家都不怎么在意这个东西,我娘还老说,农村人家是这样的,你别总让我打扫打扫,脏乱些不是照样过。但我媳妇不是,我媳妇把家收拾得亮堂,我就越看越高兴,我现在除了上班,我就爱窝在家里,我媳妇让我干嘛我干嘛,我是我媳妇的兵!”
景霄在一旁也听着这些呢。
等到陈二槐激动得说完,景霄淡淡地说:“哦,不是我的兵了?那你赶紧的转业去吧。”
陈二槐看看他,再转头看看向清欢,得意得尾巴得都要翘起来了:
“代表,您不用吓唬我,我现在不怕了,您不要我的话,我就当嫂子的兵!嫂子都答应过我了,以后等我转业的时候,她给我安排工作。
就安排进现在这个清美服装厂,我媳妇可是厂长!只要我现在给我的媳妇厂长干好后勤保障,以后我就是我媳妇厂里的后勤科长,我怕什么,哼!”
景霄都被他的得意逗笑了:“哎哟,不得了,过河就拆桥啊!就我媳妇那种小作坊,你真要去呀?不想拍拍我马屁,我给你介绍大厂去啊?”
向清欢都不用替自己说话,陈二槐就先维护上了:
“不啊,代表,您不能那么说,什么小作坊?快赶上社办厂了好吗,我媳妇已经招了五个车工,两个裁剪,一个整烫,一个后勤,十个人的厂很像样了!我觉得它是挺大的厂,那啥,不能跟我们3508这种国家的厂比嘛,这是我媳妇一手撑起来的厂……”
陈二槐特别与有荣焉,又怕自己说过头,终于小心翼翼瞥景霄一眼,停了下来。
向清欢倒是很惊讶:“呀,这才几天,朱丹红就招了这些人啦,前两天我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说才招了三个呢。”
陈二槐又兴奋了:
“对对对,就这几天人都配齐了呀,昨天一天就做了两百条裤子,对了,那个明兰师傅也到厂里来做了,她说家里的小缝纫机车得没有咱厂里的电动缝纫机好,同样计件的活,在厂里能多赚一块钱的,大家都积极得不得了呢。”
向清欢:“真不错,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想赶紧的去厂里看看了。”
陈二槐兴奋得油门都加快了:“那去吗?正好我想我媳妇了,我载你们去,现在就去!”
坐在副驾驶位的景霄伸手给了他一记头皮:“假公济私得也太明显了吧你!先送我们回家再说!就你有媳妇啊?”
向清欢笑得不行:“还是得先回家,我要去看我妈,也不知道她这几天好点没有。”
三天前向清欢打电话询问,陈鹏年说向凤至别的时候还好,不怎么吐,但是早上还是会吐,每天都吐。
向清欢难免担心。
母亲毕竟小四十岁,身体素质不能跟十七八岁怀她的时候比,要不是陈鹏年自己也是中医,配了药吃过了,她估计早就担心得提前回海市了。
所以等车到了3508厂,向清欢让景霄先回去。
毕竟向龙送的电视机,这次一起带回海市了,已经找了人下午来安装天线什么的,也挺忙,景霄得去处理,她可以自己去看母亲。
母亲是孕吐,不是别的情况,有些女同志之间的话题,景霄在场,反而不好意思说。
景霄了然,便先回去了,说让向清欢在丈母娘那边多呆一会儿,他中午可以给送饭菜过来吃。
这个安排好,省得大家想法子做了。
向清欢高高兴兴地走到位于筒子楼二楼的娘家。
可是,她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声音没有。
向清欢只好退出去,走回自己的中医诊疗室。
一进去就发现,今天排队等候看病的人特别多,屋里时不时地有“咳咳咳”的声音。
陈鹏年正在忙着给一个老人把脉。
连张进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时不时需要帮人拿药,或者回答提问的老人。
向清欢敲了敲门,陈鹏才在忙碌中抬头,发现是向清欢回来,他马上从抽屉里拎出个口罩丢给她,还示意她到后院去。
向清欢明白。
估计这时节流感的人多,让她戴着口罩离远一点的意思。
向清欢便直接去了后院那间备用的办公室。
隔着窗户一看,果然,向凤至半躺半坐在里面的小床上,床边的桌子上放着话梅和橘子等吃食,她手里卷了一本英文说,看得挺认真,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适样子。
从桌子上吃食的数量来看,向凤至胃口不错。
从小床上垫的枕头和靠背来看,向凤至的待遇堪比皇后啊。
还得是师叔,把她妈妈宠得不得了。
向清欢怕突然进去会吓着母亲,特意地绕过去敲了门,才慢慢地推开门,站在门边说话:“妈,前面好多人咳嗽呢,流感这么厉害,师叔怎么没让你住家里去?”
向凤至抬起头来看看她,笑得像个小姑娘: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就是说啊,你师叔喜欢我住这里,他只要得了空,就会隔着玻璃窗看看我,一天看好几回,刚我眼角看见窗口有人了,还以为是他呢,就假装没发现他,想不到是你回家了,快进来呀!”
看着母亲的笑脸,听着母亲的话,向清欢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话:
“真好啊,幸亏我鼓励她结婚,幸亏她愿意勇敢地去尝试,幸亏命运终究对她不薄,幸亏她遇到了陈师叔,她这样笑着,我怎么觉得很开心呢?”
向清欢的脸上不知不觉也带着笑:“我刚才火车上下来呢,一路上多少风尘啊,我先在这里站一站,等我用酒精喷一喷洗洗手我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