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
“皇上,姬凉国大军频频骚扰我国边境,是时候出兵清扫这些烦人的飞蛾了。”
说话的是玄觞国的古老将军,他乃是开国元勋,他虽是一介武夫,却在朝堂之上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臣以为不可,玄觞国根基尚浅,现在乃是休养生息的关键时期,万万不可因为区区姬凉国,而动了我国之根本呐!”纪仁迩出言反驳道。
“有何不可?我古翎之膝下七子,各各都是响当当的战士,上战场杀敌,毫不畏惧!”
古翎之与纪仁迩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好了,古爱卿,纪爱卿。”皇上终于说道,“朕以为纪爱卿言之有理,玄觞国好不容易,才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局面,此刻我们正应该,休养生息才对啊。”
古翎之叹了一口气,于是作罢,但脸上还都是些怒气。
但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下朝之后,古宅。
古宅和纪府一样,都是玄觞国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
不过相比于纪府,古宅的人丁更兴旺一些。
古老将军有四个夫人,七个儿子,还有一个小女儿,名唤古君怡。
“说到底,君怡也到了出嫁的年龄,这选王妃之事,君怡也应当参与其中才对啊……咳咳……”
“老爷别急,皇上说到底也是惦念着老爷的,否则七个少爷怎么会个个身负朝职呢?”古翎之的四夫人宽慰道。
“果真是老了……身子也不中用了,再也没有当年的孤勇了。”
端午节过后,便是入宫的日子了。
大夫人向来不喜欢纪子白,倒也不全是因为她女儿纪子清和纪子白都是北靖王妃的候选人。
还因为那已经过世的“二夫人”。
说是所谓的二夫人,其实纪老爷根本就没给她什么名分,大夫人甚至连那二夫人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但是看着纪子白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楚楚动人,大夫人也能明白,为什么当年的纪老爷能够抛下整个纪府不管,生生在外面风流了整整五年不回。
纪老爷回来的时候,怀里只抱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这个女婴就是纪子白。
从那以后,纪老爷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大夫人,半年以后,便娶了三夫人。
自从三夫人的儿子,纪子玄落地的那一刻起,大夫人便把毕生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纪子清的身上。
可即便如此,纪老爷还是宠爱纪子白更多一些。
“母亲,那日我穿这身可好?”纪子清递过一件青绿色的衣衫给母亲看。
“这怎么行呢,太素了。你是嫡女,要衣着得体。”大夫人说着,打开衣柜,拿出一件锦色的烟罗长裙来,“这件衣服是母亲当年的嫁妆,两日后的宫宴,你便穿着它去。”
对于纪子清来说,这场婚事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更是没有什么自己喜欢的人,一切只不过是遂了母亲的愿罢了。
“北靖王深受皇上欢喜,你若是嫁了过去,便会是玄觞日后的皇后,到时候,母亲也跟着沾光。”大夫人压低了声音,附在纪子清耳边说道。
至于那个纪子白,大夫人不会让她成为女儿的羁绊的。
转眼间便到了入宫的那日,而那日恰好也是纪子白的生日。
按照习俗,每个入宫选妃的女子,都要准备一项擅长的技艺,纪子白准备的是古琴,而纪子清则是琵琶。
“方才叮嘱过的地方,可还记得了?”唐真望着子白因为紧张而隐隐捏着的小拳头,悉心问道。
唐真修长的手指捏着手中的那把檀木梳,轻抚着子白柔软的发丝。不知从何时起,子白便只许唐先生为她梳头了,唐先生手艺甚佳,不止琴画,就连梳头、点妆这种女子的技艺,他也甚是精通。
唐先生的母亲曾是城内有名的艺妓。
然而这都只是谣言而已,子白也只是有所耳闻,却从未亲口问过他。
“还是有些紧张,我弹得不好,万一惹起皇上不满可如何是好呀……”
“平时不是还爬那么高的树,浑身的那些勇气都跑到哪里去了?”唐真笑了起来,狭长的眸眯成了两条缝。
他为子白梳好发髻,而后跪坐到子白面前来,抬起她那只紧紧攥着的拳头,舒展开了她的手指。
作为下人,唐真可以陪着子白一同入宫,这令子白欣喜不已。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在。”唐真的眼神真诚而温柔,“以后不知如何决定之时,只记得依赖我便好。”
一支崭新的梨花发簪别在了纪子白的发髻上。
“十三岁生辰快乐,二小姐。这是送给你的。”
子白两腮红红的,只顾着低头搓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早已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了。
“多希望二小姐出嫁时也能这般为你梳髻上妆。”
纪子白如梦初醒。
唐真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那日柴房的小丫鬟得了个新钗子,唐先生也是温柔地笑着,夸她“灿若秋华”。不仅仅是那个丫鬟,唐先生对其他丫鬟也是如此,不知是他本性使然,还是惯了这般洒脱风流。
想到这里,纪子白转头便走了,原本满心的喜悦,此刻却是都变为了醋意,浓浓地在心里化开。
唐真望着子白远去的背影,凝在脸上的笑容也收去了半分。大抵他的这般样子均是做给别人看的,唐真自己待着的时候,脸上常常是不笑的。
这一点,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晓。
不出多时,便已见得到皇宫的轮廓了。夕阳的余晖映射着这奢华装横的宫殿,重金色的琉璃瓦檐顶,雕梁画栋,朱红色的大门,城前池水环绕,正是繁华秀丽之宫。纪子白不谙世事,只知道这宫内歌舞升平,锦衣玉袖,浩荡壮观;却不知深深宫邸,荡漾着不为人知的奢靡,将人性腐蚀殆尽,纵使他千般万般高洁,均是这世间莺莺切切中渺小一人罢了。
刚入了宫门,以纪子清为首,众人均下车改为步行,而在后面的纪子白一身青碧色的锦裙,这对姐妹在人群中犹如一对明珠一般耀眼,引得宫里的宫女们不由得纷纷侧目来看,虽说这一锦一碧夺目非常,可纪子白终究更加惹人注目,倒不是因为衣着多么光鲜,可能是因为她那开朗的天性使然——此刻她的心情又如雀儿一般了,若不是爹爹特意对她叮嘱有加,她此刻恨不得跳起来才好。
而另一边——
城楼上的凤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碧色的明珠,时而深思时而叹息。
“兄长,即使到了今日,你也不曾对若颜有一丝愧疚么?”秦萧郡身侧的另一男子有着和他一般的凤眸。
秦萧郡的眼里霎时间蒙上了凌厉的锋芒,他微微眯起双眼,凤眸上挑,挤出一丝微笑来,那笑里似乎藏了一把刀。他转过身斜视着他身侧的男子:
“本王奉劝你一句,别放松警惕。”他压低了声音,在那男子耳畔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之所以还能够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是因为父皇尚未退位……”
“……贤弟。”秦萧郡从薄唇中狠狠挤出最后两个字。
秦萧城听罢,轻轻拂了拂自己的衣袖,定睛直视着秦萧郡凌厉的目光:“你要知道,若颜她本是我的,是你……”
“可是,你再也得不到她了。”秦萧郡的视线死死地锁在秦萧城的面目之上,城楼上的两人,秦萧郡一身肃然玄衣,秦萧城一身逸然白衫,一黑一白,似两只猛虎对峙般。
“皇上有令,传二位王爷进殿。”纪子玄作为古老将军的手下,宫中的侍卫,不知何时突然出现。
“知道了,下去吧。”秦萧郡摆了摆手。
正殿。
“在座的诸位,都是王侯将相之女,出身名门。今日各位都准备了一身的才艺,我就代表皇上,替他甄选这些侯爷的王妃。”
说这话的女子,正是玄觞国的太后娘娘。她正襟危坐于一把泰凤交椅上,两鬓已然斑白,却颇有母仪天下之风。
一会的功夫,北靖王秦萧郡和南平王秦晓城也陆续入座了。
随着一声锣鼓声击响,隆重的选妃仪式就此拉开帷幕。
随后,几十位才子佳人徐徐而入,各色的鲜艳衣裙似乎为豪华的正殿添加了许多华丽芬芳。
北靖王剑眉一挑,在人群中便迅速捕捉到了纪子白的身影。
此刻她假装着低头谦维的样子,其实那双大眼睛正在好奇地四处看。
呵,这哪里有个名门闺秀的样子。
他轻斥一声。
“大哥,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了?”
秦萧郡回头一看,身边的三弟,东汝王秦云奚,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三弟啊,你要是看上了哪个姑娘,就跟本王说,本王绝不夺人所爱。”
话音未落,身边的南平王秦萧城便说道——
“大哥这么说就不觉得自己虚伪么?”
秦萧郡听闻,拂了拂自己玄色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并不言语。
“大哥,二哥,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争吵呢,好好看才艺便罢了。”秦云奚见此场面,只好打着圆场。
秦萧城听罢,便离开了他们二人,坐到更远的位置上去了。
纪子清抱着自己怀中的琵琶,坐到了殿中心的台子上。
锦色的水袖一拂,琴音悠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