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这琵琶便是纪子清幼年的时候开始便学起的,大夫人更是花了重金请了先生悉心教导有加。
“这琴音真是妙啊,”秦云奚转身对大哥秦萧郡小声说道,“大哥,她可是纪丞相的嫡女,你若是娶了她,以后手上的势力,必然稳固三分。”
而秦萧郡只是微微眯着眼睛,轻声笑道:“那就让给二弟好了。”
另一边,南平王秦萧城似乎也对纪子清青睐有加。
一曲结束,他起身称赞道:
“纪大小姐的琵琶技艺,令寡人甚是惊叹。”
纪子清微微垂首,以表敬意。举手投足间都颇有出身名门的风范。
太后娘娘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早就听闻纪家大女儿才艺出众,而且年纪轻轻就掌了事,如今看来,果真稳重有加。”
“早就听闻皇上已经有意把纪家大女儿许配给郡儿——”太后娘娘一脸慈爱地看向秦萧郡。
“回太后娘娘,虽然皇上有意如此,但似乎二弟也对纪大小姐颇为青睐,儿臣……不想夺人所爱。”
说罢这句话,秦萧郡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纪子白。
不巧的是纪子白也看向了他。
恬静可爱的脸,一下子就气鼓鼓地嘟了起来,恰似一只小金鱼。
于是秦萧郡说道:
“儿臣听闻,纪家还有个二小姐,不如待我们一同领略一番二小姐的风采再定夺也不迟。”
秦萧郡一脸胜利的神色,朝着纪子白望去。
纪子白忽然紧张起来,恶狠狠地向秦萧郡投去一个不怀好意的目光后,硬着头皮来到大殿中央。
“臣女纪子白,拜见太后娘娘,北靖王、南平王、东汝王。”
“真是个标致的人儿,不必紧张,平身罢。”太后娘娘宽慰道。
看了一眼眼前的古琴,纪子白深吸一口气。
唐管家说过,抚琴需得心平气和,方能人弦合一。唐管家说过,须得心存一席纯净方寸,才能达到高山流水的境界。
抬手一拨琴弦,整个正殿里便回荡着琴音的声响。纪子白轻巧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动着,如青峦边的云雀,如迷雾中的丝絮,凝气深思间,抬手翻云,覆手媚。
太后娘娘凝神地倾听着,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秦萧郡定定地望着殿中央的纪子白,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大哥,这二小姐虽然生得好看,但听闻说是她母亲很早之前就过世了的,你若是娶她,还不如娶大小姐来得实在。”
“既然如此,我要定她了。”秦萧郡的嘴角又扬出了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
一曲终了,正殿中的众人均屏息不语。
“不知这纪家二女儿的琴艺是跟哪位先生学的,倒是颇有当年风华公主的风范呢。”
“臣女……谢谢太后娘娘。”纪子白小心回答道,“回太后娘娘,臣女的琴艺是跟纪府管家学的,并未请过什么先生。”
“那这位管家也定是颇有才华的。”太后娘娘赞誉道,“还有哪位名门闺秀,能与这纪二小姐一决高低的?”
“回太后娘娘,臣女愿意一试。”那众多的芬芳中,响起了一个清澈有力的声音。
纪子白回头望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颇为伶俐的姑娘,她生得秀气非常,与常人不同的是,她不像寻常女子一般弱步掩面,相反,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有一番英气,一双精致的桃花眼,似乎要将人的魂勾了去。
“臣女古君怡,见过太后娘娘。”
“我说呢,原来是古将军的女儿。”太后娘娘掩面笑道,“我只听闻古家人惯会耍枪弄剑的,从没听闻古家人还耍得了这管弦?”
那古君怡听后,便坐到了那古琴对面,抬首之时,还不忘向纪子白投去挑衅的目光。
而纪子白倒是毫不在意,宫中的万千瑰华她都看过了,此刻她正想早些回府,与程心纪子玄出门游耍,讲讲今日的趣闻。
她殊然不知,自始至终,那个不怀好意的北靖王爷,一直都注视着她,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
待那古君怡一曲终了,那秦萧郡亦是如此。
在演奏的过程中,古君怡一直用自己的余光打量着全殿众人,北靖王秦萧郡、东汝王秦云奚,还有那默默无闻的南平王秦萧城。
古君怡心下思量着父亲的嘱托,本想一心咬住这北靖王,却不想这秦萧郡愣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至于那秦云奚,一直以来都是个无权无势之辈,只会依附于他人的,毫无主见的草包罢了。
她的目光又游移到南平王身上,只见那南平王脸上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会时不时地望向纪家大女儿——纪子清的方向。这南平王也是有勇有为的,毫不逊色于秦萧郡的太子人选。
“儿臣以为,古小姐琴艺丝毫不逊色于纪二小姐。”南平王见太后没说什么,便讲了一句,缓解气氛。
古君怡掩面一笑,妩媚之色尽显于脸上:“谢南平王殿下夸赞。”
她看了看南平王腰间悬着的玉笛,于是朗声说道:“想必南平王平日里也必定颇有雅致,精通音律。”
秦萧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应道——
“与古小姐相比,自然是逊色的。”
各个出身名门的小姐,或摆弄丝弦,或翩翩起舞,正殿内歌舞升平,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渐晚。
“甄选王妃一事,还是循个尊卑长幼的好。”太后娘娘望向秦萧郡,“郡儿可有中意的了?”
“大哥可是已经婚娶过一次的人了,若是哪次选妃都以大哥为先,岂不是很不公平?”台下的秦萧城率先反驳道。
“贤弟说的是。”秦萧郡转身对太后娘娘说道,“弟弟们都尚未婚娶,本王最后选择便好。”
此刻纪子白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纪家长女纪子清,懂尊卑,守礼节,寡人对其颇为看重。”秦萧城说道。
“如此甚好。”秦萧郡笑道,“本王说过不夺人所爱,就绝不食言。那么,提前祝贤弟与纪大小姐百年好合了。”
说罢,他举起桌上的酒杯,抬袖一饮而尽。
“本王倒是对这纪家二小姐更为感兴趣。”秦萧郡边说着边放下了酒杯,玩味地打量着纪子白。
“我……”纪子白顿时慌了神。
“郡儿选中了你,还不快行礼?”太后娘娘掩不住满面的欢喜,不由得提点道。
自古女儿家哪能左右得了自己的婚事?只要长辈们和男人们点头,她们不嫁也得嫁。
“臣女敢问王爷是否是真心喜欢臣女的。”纪子白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当众问道。
纪子白抬头看见端坐在高台上的秦萧郡,他自然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那一对狭长的眼尾带着丝丝戏谑的笑意。
他想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他站了起来,一身玄衣散发着众星拱月般的光泽。
“自然是喜欢的,”秦萧郡走到纪子白身边,垂首向皇后娘娘禀道:
“其实儿臣与纪二小姐,不久之前才刚见过。”
“哦?还有这事?”太后娘娘问道,“没想到这纪二小姐与郡儿乃是天定的缘分……”
纪子白本想离这登徒子远些,不料却被他不容拒绝地牵过手去。
纪子白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那是王族身上独有的味道,专权和统治,霸道与蛮横,她虽然不知晓他以前曾经做过什么泯灭人性的事情,但她由衷地厌恶着这个人。
不要,她不要嫁给眼前的这个人。
满腔的愤怒,委屈,她想狠狠地甩开他的手,那手臂却被他牢牢攥住。
“宫宴已过半,儿臣怕纪二小姐乏燥,想带她出去转转,还望太后娘娘恩准。”
“去吧去吧,我这就着人去拟定婚贴。”
“你这无耻之徒,还不快放开我!”子白终于甩开了那人的魔掌,只觉得胳膊被他攥得生疼,隐隐地胀痛着。
月色早已轻柔如水,晚风微微发凉,身上的锦衣太薄,子白不由得颤了一颤。
她好想见到唐真,立刻,马上。
可是他在哪里呢?子白放眼去寻,可这宫廷偌大,一宫连着一宫,一亭连着一亭。她跑了起来,却仍未看到唐真的身影。
丝毫没有感受到身后一直跟随者的危险。
猝不及防地被人从身后抱住,子白来不及挣扎,也来不及看清后面的那个人。
“你是谁!快放开我!”子白大声呼救道。
“今晚夜色这么美,爱妃若是觉得寒冷难耐,本王来温暖你便是。”
秦萧郡幽然在她耳边说道,全然无视掉了她的反抗。他刻意在她耳边留下一丝丝喘息声音,那声音简直就像一头凶猛的野兽。
“你这个人渣,我才不想跟你纠缠!”
“你不想与本王纠缠,本王倒是很想与你纠缠。”
不容忽视的命令口吻,此刻却像情话呢喃,子白心中陡升的厌恶感,像山洪一般喷发了。
她看准了他的手,使尽浑身解数,奋力咬住不放。
秦萧郡吃痛地一叫,他手上留下的鲜红牙印,殷出一片血渍来。
“你竟敢咬本王,就不怕本王治你的罪吗!”
那就像是猎者失手被猎物咬到那样的愤怒,子白立刻逃离秦萧郡身边,却激发了秦萧郡更加浓厚的猎捕欲望。
“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你最好搞清楚这里的状况,这是在宫里,你是觉得他们会听你的,还是更听本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