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虽然被下令指给王爷了,但是她还是待字闺中呢,王爷这么做,怕是不合礼数。”
黑暗中逐渐浮现了纪子白最想念的身影,当她看见唐真站在那里的时候,险些就哭了出来。
“唐管家……!”
纪子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小孩子一样朝着唐真扑了过去。
“你是何人?”秦萧郡冷眼看着来人,那凤眼中闪出一丝狠戾来。“等等……本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唐真笑了,随即回答道:
“在下乃是纪府的管家,唐真。王爷真是说笑了,唐某不才,平日里只在纪府中管管家事,闲来时候也只会品茶诵词,饮酒作诗而已,何时目睹过王爷尊荣呢?”
他说这话时虽然言辞上毕恭毕敬,但是气宇轩昂的态势丝毫不输秦萧郡。
“好了唐管家,我们快走吧。”纪子白待在秦萧郡周围的空气中,只会觉得十分厌烦。
于是她扯过了唐管家的衣袖便要离开。回头望见秦萧郡时,他正在死死盯住她扯着唐管家衣袖的那只手。
纪子白见状,干脆直接挽上唐管家的手臂,扭头给了秦萧郡一个潇洒的背影。
几日后,婚贴便下到了纪府。
与大夫人所期望的相反,她没有想到最后被许给北靖王的竟然是纪子白。
而她的女儿,纪子清,同那古家的女儿古君怡,一并被许给了南平王秦萧城。
从那以后,大夫人更加嫉恨纪子白了。
“大夫人莫急,那二小姐再走运,去了王府,也就是做个小,北靖王乃是皇上的嫡子,一个庶女怎能去做正妃呢?”三夫人安慰道。
“可是南平王,不是嫡出啊。”
“这南平王啊,也颇得皇上看重,封太子一事,还不是都看皇上的意思?”三夫人继而说道,“况且从未听闻这南平王从未有过一妻半妾的,那北靖王可就不同了。”
北靖王自从王妃薨逝后,就再未婚娶过,但是坊间却是传言不断。
有人说北靖王妃乃是自焚而死。
更有传闻说,是北靖王亲手杀了自己的王妃。
然而这些都只是传闻而已,市井之人也不敢妄加议论。
婚贴到的当天,纪子玄刚好在宫内当值,得知二姐纪子白将被许给北靖王之后,他心下诧异得很,便前往古宅寻那古老将军告假。
“老将军出门去了,纪侍卫进去等吧。”
纪子玄四下打量了一番古宅。
虽说常年担任古老将军的得力下属,这古宅,纪子玄也没有来过几次。
正院中央,便是一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整个院子里的阳光,就这般从大树的枝杈中零零落落地被筛下来。
忽然,纪子玄感受到从斜上方飞过来的某个钝器——
刹那间的功夫,纪子玄回旋转身,左臂格挡,那钝器便稳稳攥于他右手手心之中了。
“何人?”
纪子玄朝着那树上望去。
“小侍卫,反应倒是挺快的嘛。”
那女子笑意盈盈地稳坐于树上,恍然间,她轻盈盈地腾起,像是飞燕一般,又像一阵风一样错落有致地盘旋而落,那双桃花眼一直望着树下的少年——
这女子正是那古君怡。
她反手便欲夺纪子玄手中的钝器,但纪子玄反应更快,一个躲闪便让那少女扑了个空,但她毫不气馁,继续追夺,几个回合下来,那钝器依旧是牢牢攥在纪子玄手中。
但那少女媚然一笑,依旧是不骄不躁,她再次反掌佯装去夺,实则一个假动作骗过了纪子玄的格挡,实则一下子便凑近在纪子玄耳边,吐气如兰。
“你……”纪子玄没有料想到对方会使出这么一招,不由得方寸大乱。
破绽百出的纪子玄一下子便被那古君怡夺走了钝器,脸上却“噌”地一下全红了,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样,输了吧!”古君怡得意地笑道。
“切,算了。”纪子玄僵硬地别过头去,心中却暗自想道,这女子的功夫不在我之下,便回过头问道:
“不知你是何人,为何在古老将军的宅子里?”
古君怡眼看纪子玄脸红红的样子,便觉得他有些可爱,于是便骗道:“我啊,是古小姐的贴身丫鬟,名叫画屏。”
“我倒是没见过那位古小姐,不过她对你这般疏于管教,可真是她的过失。”纪子玄一脸认真地说道。
“纪侍卫,古老将军回来了。”
纪子玄扭头向门口望去,再回过头来想向那少女告别时,那里还见得那少女的身影?
纪府。
纪子白像往常那样在府中无所事事,但是心境已然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
抬头看那杏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她坐在屋子里,呆呆地数着在天空中飞舞着的花瓣。
“二小姐,如若要抚琴,须得做到心无旁骛。”唐真在纪子白身边,像往常一般提点道。
“唐管家,我……”
少女的心事就在嘴边,却还是下不定决心讲出来。
“二小姐,该用膳了。”就在此时,伺候膳食的丫鬟不合时宜地来到了纪子白的房间。
“二小姐先用膳吧。”唐真放下手中的琴。
他像往常一样,一一接过那些丫鬟手中托举着的饭菜,又一一将它们布在桌子上。
菜肴像往常一样丰盛,精致的金樽小碟子中的菜看起来美味诱人,纪子白却没有一丝胃口。
唐真仔细地将一道道菜夹到一个小碗中,递给纪子白。
他总是这样悉心照料着纪子白,因为纪子白是——
妹妹一样的存在啊。
“不想吃也要吃一些,以后没有我在身边,二小姐也应当学会照顾自己才是。”唐真的脸上还是泛着淡淡的笑意,轻声对纪子白说道。
纪子白接过唐真手中的碗,夹起了一片青菜。
“等等!”
唐真忽然击落了纪子白手中的碗。
“这菜肴有问题。”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番那菜肴,偶有蝇虫落在上面,竟是直接一命呜呼。
“子白,你过来。”
纪子白震惊之余,向唐真靠了过去,唐真顺势取下纪子白头上的银发簪,那纯银制成的发簪触碰到桌上的菜肴,竟是变为了乌黑的颜色。
“是谁要害二小姐!”唐真转身对那些下人呵斥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是谁……是谁竟要给我下毒?”纪子白长这么大了,她哪里经历过这等事情,自然是被吓得不轻。
“查,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来。”唐真一一吩咐过下人,回身轻声对纪子白说道——
“二小姐,你先休息吧,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纪子白一声不吭,忽然紧紧环住了唐真的腰身。
“唐管家,子白不想嫁给那北靖王爷。”子白抬头,下巴顶到唐真的胸前。
她乱乱的发髻松松垮垮地垂下来,更添了几许楚楚之意。
“二小姐又任性了。”唐真轻点子白的额头,轻声说道。
他轻轻摘下子白在他腰间的双臂,脸上却依稀泛着笑意。
“你可知道那北靖王爷是何许人也,纪大人的话,在朝堂之上或许还有立足之地,只是那婚贴既出,二小姐若是不嫁,怕是连整个纪府都要连累了。”
“可是爹爹怎么会把子白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呢?我嫁不嫁,跟纪府又有什么关系?”
“违抗圣意,乃是欺君之罪。”
“可是我……喜欢唐管家。”
窗外的夜风幽然刮过,烛火忽明忽暗,就连唐真的脸也变得忽明忽暗了起来。
“二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讲。”唐真轻轻抚了抚纪子白的头发。
他又抚上纪子白的脸颊,她那颗右眼角下面的泪痣,和自己是那么相似。
而子白的双目,清澈如泉。
“我和二小姐,是不一样的人啊。”
说完这句话,他便从纪子白身边逃离般地离开了。
婚期如约而至,纪府一下子就嫁出去两个女儿,一个是嫁到北靖王府,一个是嫁到南平王府,说出去都是天大的喜事。
纪老爷散尽千金,摆桌布宴,忙得不可开交,登门贺喜的人踏破了门槛,送去纪府的礼品堆积成山。
“夫人,你就别哭了,这嫁女本是喜事……”
“这南平王府路途遥远,子清若是在那边受了什么气,可如何是好啊。”大夫人一脸幽怨地望着纪子白的方向。
若是没有了纪子白,她逢年过节还能看见纪子清几次。
“子清成熟懂分寸,自是知道如何自处。”纪老爷抚慰着大夫人,“你帮子清准备着,我去看看子白准备的怎么样了。”
纪仁迩不知何时来到了二女儿的身后。
此刻的纪子白已经穿上了嫁衣,不过与纪子清不同的是,因为庶出的身份,她不能穿正红色。
嫁到北靖王府去,她也只能是个侍妾的身份。
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便回过头去。
“爹爹。”
“嫁到那边去,若是有什么短的,爹爹立刻着人给你送过去,谁要是欺负你,你告诉爹爹便是。”纪仁迩一脸疼爱地说道,“要说距离,这北靖王府倒是不远的。”
“谢谢爹爹。”纪子白的眼角忽然有泪光在闪耀着。
“说到底还是爹爹对不起你娘,”纪仁迩慈爱地抱住女儿,“你能加入王府,也算是我对她有个交代了……”
“爹爹放心吧,我以后懂事些就是了。”
锣鼓声响起,吉时已到,她蒙着盖头,踏上了六人抬着的轿子。
纪子白回头却看不到唐管家的身影。
恍然间,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是程心。
他看上去憔悴了很多,纪子白回想起他领着自己买小猫咪的情景,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
“二小姐,快上轿吧,休要延误了吉时。”
她狠心回过头去,耳边就只剩下满头的珠翠碰撞的声音了。
纵使她千般万般不愿,也只能狠心踏上这一步,从此不谙世事的她,再没有了父亲和管家的庇佑……
两台轿子出了城便分道而行,北靖王府稍近些,不出半日的功夫便到了。
纪子白似乎记起了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她偷偷掀起门帘,不想一抬眼便对上了秦萧郡的双目。
她掀开门帘偷偷往外边看的时候,他也正看着她。
只见他一身朱红色的衣衫,洁净明朗又不失皇室的尊严。头戴金冠,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后。
“啊!”子白惊得缩了回去,随即又气鼓鼓地望向他。
秦萧郡见状,便向纪子白伸出一只手。
“本王来接你了。”
纪子白本来不想理他,但是听见了外面似乎有很多人,叫好的,道贺的,齐齐地一同望向这边。
算了,那就忍一时罢。
纪子白勉强挤出一丝连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假笑,不情愿地把手伸给了秦萧郡。
秦萧郡顺势一拉,纪子白本想下了车就放开他,不料却被他一把拦腰抱起。
他那般笑着看向自己,就好像他内心真的有这般高兴一样。
纪子白也一脸配合地对着他笑。
“恭喜北靖王殿下喜得爱妾!”
那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纪子白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假笑僵了。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人,还不快放我下来!”
刚到屋里,纪子白便奋力挣扎起来。
“你再这么挣扎下去,若是摔坏了,可该如何是好?”
秦萧郡望着纪子白,看见她锦盖之下桃花般的面容,某种罪恶的念头不由得从心里油然而生。
他戏谑地笑道:“这一次你可是插翅也难逃了。”
纪子白心下一惊。
她不由得攥紧了里怀中的小匕首。
“怎么不说话了?”秦萧郡再度启口,新房里微弱的光线下,他的表情隐藏得很深。
纪子白用力地摇摇头,奋力地从秦萧郡的怀中挣脱出来。
“你不许动!”纪子白忽然拔出怀中的小匕首,向秦萧郡的方向疯狂比划着。
秦萧郡看到纪子白这般样子,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
“你以为是我愿意娶你的吗?”秦萧郡一步步逼近着说道,“若不是父皇的命令,我根本就不会娶任何女人。”
他的表情慢慢变得阴冷可怖起来,他一步步前进,纪子白一步步后退,他最后趁其不备,一把夺过了那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的小匕首。
“本王府中侍妾无数,你只不过跟她们一样罢了。”秦萧郡轻声呵道,“不出半个月,你就会求着我献上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