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南重熙松了嘴,“我说过,那药以后都给你喝,怎能食言?”
莲儿见有了希望,立即说:“那少爷,不如我们一人喝一半吧!这样我们就能一起活下去了。”
“一起……活下去?”他的眸光颤动,这句话在心中默念了无数次。
一起活下去……
南重熙抬头看向莲儿,她天真的眼神里正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希望,他和她一起活下去么?
南重熙忍不住弯了嘴角,他也想,和她一起活下去。
这些日子,莲儿跟他讲述了很多,说她和自己的妹妹如何艰难的长大,又是如何被分离到了两个府中当丫鬟,还有她被什么人欺负,无论有什么,她都挺了过来。
她说,她想活着,为了爱自己的人,为了她的妹妹,她不能自私的撒手人寰,即使上天只给她很少的寿命,她也要顽强的过好日后的每一天。
她的经历,深深地打动了南重熙。
以至于南重熙自愧不如,他从小在金山银山中长大,甚至洗漱吃饭都有人伺候,他过得那样好,比莲儿好百倍千倍。
可他,竟然这么快就放弃了。
“少爷,你知道么?老爷为了你,去求国师大人,可却被国师大人赶了出来。”
“什么?”
也许他们已经真正的交了心,所以莲儿也不再忌讳什么,“老爷为了你,可以不顾脸面,不顾任何一切,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南府老爷不自量力去求国师大人,说他是……”
莲儿还是没能说出来,毕竟她是个丫鬟,即使她是好心的传话,也不能完全说出来,这样就是对南老爷的不尊敬。
南重熙接上她的话,“自取其辱?”
莲儿垂了垂头,没有吭声。
南重熙顿感心中痛的喘不过来气,双手有些颤抖了,他苦笑着说:“南府虽然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可终究只是一介商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三教九流,爹他是如此自傲的人,是如此自傲的人……”
曾经是世袭的贵族,却没落至此,南老爷有他的骄傲,可他的骄傲却被践踏了。
“少爷,你别急。”莲儿忙过去拍南重熙的背,“少爷,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么?你所说的三教九流,在我们眼里却是望尘莫及,我小的时候连吃上一碗热粥都能高兴一整天,我从小父母双亡,我是多羡慕少爷你,还有老爷这么一个爹爹。”
莲儿吸了一口气,“我和妹妹从小就没了爹娘,后来有一户人家收养了我们,可他们在不久后就有了自己亲生骨肉,于是将我们丢弃了……”
“我们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所以对生命倍加珍惜,命不久矣又如何,只要把后面的日子过好不就行了?少爷,奇迹为何就不会发生呢?在我十岁的时候,人说我活不到十三,可我如今还不是好好的,我多活了好几年呢!”
“这药是老爷花大价钱买的,如何能辜负了他的苦心?少爷,若你信得过莲儿,那明日便和莲儿一起喝药吧!”
“好么?少爷。”
南重熙似乎是有些被说动了,欲言又止起来。
可是最后,他还是说,“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莲儿将头埋的低了些,“少爷,或许这是我的私心。”
“私心?什么私心?”
莲儿又抬眸,双瞳剪水般,望入他的眼中,“我私心,能够多见少爷几面,和少爷在一起的时间可以久一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印在南重熙的耳中,心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很慌乱,又很高兴,心扑通扑通的跳,但并不是发病时的那种痛苦。
而后,两人陷入了沉寂。
一个在等着回应,另一个却不知该如何做出回应。
爱意已经在她的眼神中渗透出来,她生平第一次那么大胆,即使知道两人身份有别,她还是想要将自己的这颗心交付出去。
不管最后南重熙会不会接受这颗心。
她喜欢少爷,她也看得出来少爷对自己和对他人不太一样,这也许是她的错觉,管他呢,被拒绝了也无妨,大不了以后不再提了。
然而半晌了,南重熙也没有做出反应,他就愣在那里,直直的看着她,却看不出是什么心思。
于是莲儿两眼一闭,慌张的往后退了几步,又羞又无措,“少爷,是奴婢僭越了 奴婢这就告退了!”
就带她准备落荒而逃时,南重熙叫住了她。
“莲儿!”
“少爷……”
莲儿转过身来,满眼期待的看着他,她现在都快要哭出来了。
南重熙笑了,如一朵兰花绽放,让人心生神往,伴随着一股香甜的味道飘入了莲儿的心里,他说:“明日起,我同你一起喝药。”
“好。”莲儿果然还是流下来眼泪,不过这泪水却是温暖的。
至此,他们便算是定了情。
莲儿说,她第一次来南府,就遇见了南重熙。
少爷儒雅有礼,就是对丫鬟奴婢也是带着笑脸,温柔以待,那时她因为与妹妹分开太过难过,就躲在花园后面哭。
南重熙还安慰了她几句。
南重熙笑着说:“仔细回想,确实是有这么个事,不过我倒真没记住,那便是你。”
莲儿道:“南府里的丫鬟那么多,少爷怎么可能独独记住了我呢,况且我又是最普通的那一个。”
南重熙将莲儿揽进怀中,柔声哄着,“你是我最爱的那一个,怎会普通?”
“少爷,你可真会说话。”莲儿甜蜜的笑了。
后来,南重熙真的有了生的希望,他曾经一直对自己的父亲抱有误会,以为他娘的死与南老爷有关,可后来见到南老爷思念亡妻,每年都要吃一个月的斋饭为她祈福,而且至今未再娶妻妾,他才知道自己的父母原来是多么伉俪情深。
为了南老爷,为了莲儿,南重熙想要活下去。
就像莲儿说的,哪怕多活一个月,哪怕多活两个月,只要能活在当下。
可是好景不长,即使靠着汤药吊着自己的身子,南重熙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甚至越来越糟。
他刚刚燃起的那些希望尽数破灭,他又开始有了颓势。
当莲儿端着药走过来时,他将头撇到一边,“罢了,这些药对我根本无用。”
莲儿皱着眉头,痛心道:“少爷……你怎知没用呢?说不定这药在你的身体里正偷偷奏效呢?”
南重熙看向天边的夕阳,苦笑一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莲儿,我多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我怕是做不到了。”
他说:“莲儿,你是否在骗我?你其实根本没有心疾,对么?”
莲儿低下头,声音低低的,“我有,只不过不严重罢了。”
南重熙又嗤笑了一声,仿佛在嘲讽着自己,“我早该知道,若你有心疾,怎么可能会被招进府中?你只是为了劝我喝药对么?我爹他给了你多少钱?”
“没有!少爷,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收取过老爷的一点银子,我只是想少爷好起来,只是不想看少爷如此颓废,我爱慕少爷,所以想要少爷好。”
听莲儿这么说,南重熙的心也软了,他转过头,语气温和起来,“对不起,我……我只是太怕了。”
“怕我看不到明早的日出,或是日落……”
“也怕再也看不到你。”
“少爷。”莲儿上前抱住南重熙,“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可以长命百岁,会一直一直和莲儿在一起。”
南重熙无力道:“我也很想,活下去。”
……
回忆结束,南重熙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浅抿一口,不自觉的笑了,“除了爹,莲儿就是这个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可是……”
木清楹接上话,“可是造化弄人,对么?”
“不错,之后我干脆让管家把莲儿调到我房中,可没想到,却害了她……”说着,南重熙捏着杯子的手开始颤抖,被子里的水便也荡起波纹。
后面的事,就与木清楹推测的相差不多了。
四个丫鬟嫉妒莲儿既得到了少爷的怜爱,又能去当贴侍婢享福,便起了歹心。
她们趁假出府找到了纨绔子弟张坚,一番讨好,煽动张坚去欺负莲儿。
后将莲儿骗到一个地方……
说到这里的时候,南重熙眼睛已经充血,手中的杯子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捏碎。
莲儿失了贞洁,无颜再见南重熙,便终日躲着他,四个丫鬟还不满意,将莲儿的事传遍了南府,自然也就传到了南重熙的耳中。
在他们的嘴里,莲儿的被强迫,却变成了故意去勾引有权有势的公司。
南重熙定是不相信的,于是亲自去找了张坚,张坚那厮竟然当着他的面说出了自己的无耻行径。
“本公子就是强迫了那丫头又如何?怎么?你还想替他出头?哈哈哈哈!”
看着张坚的恶心嘴脸,南重熙起得病发,差点就没再醒过来。
他想要讨个说法,想要杀了那张坚,可是他如何能做到呢?
那是权势滔天的官家子弟,而他只是一个商户家的儿子,根本奈何不了人家。
他恨,他气,他想要去找莲儿 可莲儿却不肯见他,后来,他还直接被南老爷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