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之麟一手的血，看着临死前脸上还挂着笑容的柳儿，心情复杂。
原本他还在疑惑，为什么柳儿明明没什么要和他说的，但还是把他喊来了。
现在真相大白了。
这柳儿是拿准了他会在身上带剑，让他来给她送兵器来了！
那边，狱丞已经开始娴熟地处理后事。
这边大理寺狱中开始忙起来，温卿卿和霍之麟不好多待。
霍之麟临走前，对狱丞交代道：“给柳儿姑娘找个好地方葬了，不用计较钱财，钱我来出。”
狱丞朝着霍之麟一拱手：“霍公子宅心仁厚，老朽替柳儿姑娘谢过了。”
两人走后，立刻带着柳儿交出来的名单，直奔杜明启在大理寺理事的书房。
此时，杜明启还在苦逼的处理白莲教活祭案件的后续问题。
高明嘴硬，下了大狱还是不松口。
他对自己的罪行认的爽快，但是死活不肯交代同伙还有哪些人，不管怎么问都说是自己一个人的主意。
他手下那些人倒是没这么硬骨头，一上刑就全都招了。
但是根据杜明启搜查到的信息，和这些人交代的信息……
他们以八里村为据点活动已一年有余，这一年多被他们骗来的人，有名有姓的加起来已经有足足一百三十多人。
白莲教每月举行一次活祭，截止至今已经死了十四个人了。
除了被选中的“祭品”，其余被骗来的人，倒是真的有“高薪活”，那就是——
黑矿奴。
所谓黑矿，就是那些私自开设的采矿矿场。
大燕不允许私人开采、买卖铁，但却不限制铜、铅、锡的开采，只限制产业规模。
限制产业规模，就意味着钱不能多挣，个别胆大的商人就弄出了黑矿。
采矿需深入地底，开采的时候大家挖来挖去，挖出来的地下通道错综复杂，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本来在矿上干活的就大都是家中极贫或是身不由己的奴隶。
但即使是这种人，也不愿意去黑矿上做工。
那黑矿去哪里找人挖矿呢？
答案是——黑市“死奴”。
一般“死奴”都是犯了大罪的人或者敌国败军战俘，这种奴隶虽然便宜，但数量不多，而且都记录在册，一般都是赐给官家作为仆人。
而黑市的“死奴”，可就不一定是什么来路了。
黑市死奴，无户籍、无口、无名，不知生前身后事，只有一条命。
入了黑矿，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生前无需工钱、死后无需赔偿。
实在是完美的黑矿奴。
高明他们骗来人后，先把祭品选出，然后其余人等，则是毒哑了，割断舌头，毁了相貌，卖到黑矿做工。
卖身钱的一小部分，则会被按月送给那人的家属，伪造出真的在高价做工的假象。
如此一来，中间隔着的时间足够完美的把他们从中摘出来。
而且高明十分谨慎，从他这买人的黑矿场，信息他从不告诉下面的人。
每次交易双方都是约定地点暗号，蒙面交易，最大程度的保证买家的安全。
所以下面的人根本就说不清楚到底这些被他们害了的人被卖到了哪里。
也因此，杜明启现在想要追查，困难重重。
就在杜明启头疼怎么继续往下查的时候，霍之麟和温卿卿一起过来，将柳儿给他们的名单放在了杜明启的书案上。
看着还没处理完的白莲教活祭案的资料，再看看案上新增的，人口买卖案子的疑似牵涉人员名单……
再想到霍之麟刚刚讲述的时候提到的“阿姐鼓”……
杜明启这种性格稳脾气稳的人都忍不住有点想骂娘。
“温卿卿、霍之麟，你们两个不行找个庙拜拜吧。”
想想从温卿卿接任仵作，霍之麟死皮赖脸住在杜府，死皮赖脸跟诊温卿卿开始查案以来，接连不断冒出来大案……
杜明启不免有些怀疑这两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诅咒。
怎么这两个人查哪个案子，哪个案子就会变成大案啊？
一个碎尸案牵出人口买卖和“阿姐鼓”两个案子。
一个市井上听来的义庄闹鬼传闻，牵涉出黑矿奴案和白莲教活祭案两个案子……
牵涉出来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难以处理……
圣上这会还在为了白莲教居然就在燕京周围的地界活动，暗地里搞了这么多事情生气呢！
一眨眼又来了个“人口买卖”的案子……
还有那个“阿姐鼓”……
说不得，还涉及到一些早就该被赶尽杀绝的邪教徒……
想到这里，杜明启一个头两个大。
“上一案的陈情折子和案卷卷宗我都还没记录完，你们这就给自己找好新的事情了，实在是过于勤奋了。”
温卿卿默默补刀：“柳儿自尽于狱中。”
案犯无故于狱中自尽，也是需要陈情上禀的。
杜明启的工作又增加一条，平时潋滟的桃花眼都有点泛不动水花了。
什么君子端方，都去死吧！
端起手边的茶水狠狠地灌了一口，杜明启默默调整好呼吸，勉强维持好情绪。
“这几个案子中都有涉及人口买卖，我怀疑其中还有牵涉。”
杜明启将温卿卿他们带来的名单拿在手上翻看了一下，越看神情越是严肃。
柳儿给出的名字其实不算多，也就七个。
除了有两位是同赵鸿运差不多的商人之外，还有五位，都是在职官员！
更有一个名字，让杜明启直接看的变了脸。
“你看看这个。”杜明启将其中一张字条递给霍之麟，“眼熟么？”
霍之麟看看纸上的名字，觉得有点熟悉，但是死活都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快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谁啊？”
“宋词……你觉得，像不像——宋池。”
这下，就连温卿卿都有些不信。
宋池，当今首辅，颇有贤名。
每年，宋池都会拿出一半俸禄，用来做善事。
开桥铺路、设棚施粥，他做过的好事、救过的人，不计其数。
每逢有天灾人祸，宋池总是第一个慷慨解囊的。
“不能吧？”霍之麟看着纸上的宋词两个字，有点怀疑人生，“宋池能是坏人？”